那场席卷意识的眩晕与沉重如石的悲伤过后,月见玖的体内,某种东西无声地碎裂,又被另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重新浇筑。
他不再是一具仅仅承载痛苦的容器。
当那管寡淡无味的营养膏再次递到嘴边时,他没有像过去那样等待它被塞入,而是主动张开了嘴。
喉咙机械地吞咽,不是为了汲取生机,而是为了积蓄燃料。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智,开始主导这具曾经只渴望消亡的身体。
测试舱内,电流带来的刺痛或药物引发的眩晕,不再仅仅是需要忍受的折磨。他涣散的目光开始凝聚,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捕捉着每一次肌肉的痉挛、每一次心跳的失序,将它们转化为数据,刻入脑海。
他不再被动地“承受”实验,而是在暗中“解析”它。那双向来空洞的瞳孔深处,死寂的冰层悄然融化,露出底下坚硬如铁的岩床,闪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专注而冰冷的光泽。
他依然是记录册上那个“适应性良好”、“情绪稳定(低反应)”的编号x,苍白,瘦弱,安静。但在那看似顺从的表象之下,一种无声的反抗正在滋生。
在无人注视的角落,他会用指尖死死抵住舱壁,直到骨节发白;会在有限的放风时间里,用脚步丈量每一寸冰冷的地面,将通风管道的走向、监控探头的死角,如同绘制地图般烙印在意识深处。
一个誓言,无声无息,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重量,在他重新开始跳动的心脏里生根:
“我必须活下去。”
“走出这里。”
“然后……变得足够强大。”
这念头并非希望的曙光,而是从绝望废墟中爬出的毒蔓,带着毁灭与偏执的基因。
“强大到可以做我任何想做的事……”
一个被遗忘面容的温柔,一朵早已消散的水痕小花,在他模糊的记忆边缘闪烁。
“强大到让这些随意制造痛苦、践踏生命的‘秩序’……”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掐入掌心。
“付出代价。”
偶尔,一个更加灼热、更加具体的名字会如同幽灵般浮现,灼烧着他新生的、冰冷的意志:
‘林辰……’
‘如果我能回去……’
‘我要为你报仇。’
此刻,未来那个将阴影笼罩里世界,名为“塔纳托斯”的存在,其灵魂最初的棱角,已在这座人间炼狱的死水之中,悄然破土。那不是种子,那是一块被绝望和执念打磨出的、冰冷而锋利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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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例行测试后的短暂休息间隙,他靠在冰凉的舱壁旁,捕捉到了路过两名研究员零碎的对话。
“……听说刚送来的那个?伤得不轻。”
“嗯,在外面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浑身是血。”
“那孩子长得也太有特点了,银色头发,绿眼睛,好像是个混血,就是眼神太吓人了……”
“嘘,少议论,赶紧处理完记录……”
“别这么害怕嘛,只不过是个小孩”
银色头发。绿眼睛。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猝然劈入月见玖的脑海
前世蜷缩在电脑前,追看《名侦探柯南》的记忆碎片猛地翻涌上来——那个贯穿主线,冷酷残忍,拥有一头标志性银色长瀑和锐利绿眸的男人……
‘是琴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