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注意到她指尖在抖,不是愤怒的抖,是某种更幽深的情绪在翻涌。
楼梯间的声控灯突然灭掉,黑暗里宋雨桐压抑的抽噎格外清晰:“妈...我疼...”
“滴——”楼门电子锁开启的轻响划破寂静。
张医生带着穿白大褂的助理们鱼贯而入,为首的女助理举着便携药箱,目光扫过宋雨桐泛青的手腕:“宋小姐,我们需要做应急处理。”
宋雨桐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提线木偶,直到张医生蹲下来与她平视:“还记得上周我们在沙盘游戏里堆的城堡吗?你说那是’不用锁门的家‘。”她突然扑进林川怀里,眼泪浸透他牛仔外套的前襟:“川川...我好怕...怕醒过来又回到那个只有监控和药瓶的房间...”
林川的手悬在她后背半寸处,最终轻轻落下。
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透过布料传来,像片在狂风里打旋的叶子:“不怕。这次不是结束,是开始。”余光瞥见苏晚晴退到墙角,正用手机对着宋母拍摄——不是取证,是记录张医生团队给宋雨桐包扎时,宋母眼底那抹几不可察的慌乱。
三日后的康复中心走廊飘着消毒水与百合的混合气味。
林川推开302病房门时,宋雨桐正戴着银色耳机,发梢沾着刚洗过的湿意。
她面前的小桌上摆着半块草莓蛋糕,奶油没化,用牙签插着张便签:“这次我自己擦脸。”
“《泡面狂想曲》?”林川指了指她耳机线。
那是他去年在喜剧团写的破段子,被乐手改成了轻音乐。
宋雨桐摘下一只耳机递给他,钢琴声里混着他当年的口白:“代驾和泡面有个共同点——都得趁热,凉了就变味。”
“你说得对。”她转动着蛋糕叉,叉尖在瓷盘上划出浅痕,“我把执念当感情,就像把冷掉的泡面硬往嘴里塞。”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她腕间,那里缠着淡蓝色的医用绷带,“昨天张医生让我画‘最安全的地方’,我画了便利店——不是监控里的,是高二那年,你举着被风吹走的剧本,说‘雨桐你笑起来真好看’的那个便利店。”
林川把U盘推到她手边,金属外壳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张医生说下周团体治疗,你可能需要这个。”U盘贴纸上歪歪扭扭写着“雨桐专属笑话集”,“我录了二十个冷笑话,当脱敏训练——要是听笑了,说明你离‘自己点灯’又近一步。”
宋雨桐捏着U盘笑了,这次的笑没带泪,像春雪初融:“那...第一个笑话是什么?”
“代驾司机的新规矩。”林川倚在门框上,阳光给他的碎发镀了层金边,“只接回家的单。”
当晚的晚风轻柔地吹拂着,裹挟着阵阵桂花香,仿佛是大自然在演奏一场宁静而美妙的交响乐。林川的电动车静静地停在苏宅院墙外,车座上的苏晚晴突然伸出双臂,紧紧地环绕住他的腰部。
她的手指如同轻柔的羽毛一般,轻轻地扣住他牛仔外套的衣摆,仿佛这衣摆是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让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苏晚晴的声音在林川耳边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川,以后我的车,只让你开。”
林川微微一怔,然后缓缓转过头来。月光如水般洒落在他的脸上,也落进了苏晚晴的眼睛里,那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竟如夜空中的繁星般璀璨,碎成了点点星光。
他的金丝眼镜在月光的映照下微微滑下半寸,露出了眼尾那一抹他再熟悉不过的柔软。林川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姐,代驾有个规矩——”
还没等他说完,苏晚晴便迅速接过话头:“只接回家的单。”她的鼻尖轻轻地蹭过他的耳垂,仿佛是在他耳边诉说着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秘密。
当她的嘴唇轻轻吻上他的脸颊时,林川闻到了她发间那缕熟悉的雪松香水味,那淡雅的香气与便利店泡面的葱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味道,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温暖。
在这一瞬间,时间似乎都为他们而静止了。然而,在康复中心十二楼的窗台上,宋雨桐的手机屏幕却突然亮起。屏幕上显示的照片里,林川和苏晚晴的影子交叠在月光下,宛如两棵根须缠绕的树,彼此相依,密不可分。
她指尖在“删除”键上悬了三秒,终于按下。
录音笔的红灯亮起时,她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在琴键上的雪:“今天,我第一次...没想占有谁。”
手机震动,张医生的消息跳出来:“明天,我们聊聊‘自我’。”她对着窗玻璃哈气,在雾气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林川的电动车刚拐过街角,手机在裤袋里震动。
他摸出来,屏幕上显示“小美”的来电。
按下接听键前,他听见苏晚晴在身后轻声问:“谁呀?”
“可能...是雨桐的新进展。”林川没急着接,反而把电动车骑得更慢了些。
夜风掀起他的牛仔外套,后座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暖得像团怎么都烧不尽的火。
电话那头,小美的声音带着点急切:“川哥,雨桐今天在‘云顶会所’订了包厢,说是要...”
林川按下静音键,回头对苏晚晴笑:“到家了。”
苏宅的门灯适时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