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在林川身侧半步远,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两把细冰锥,先扫过宋雨桐发间那朵卷边的红玫瑰,又落在对方攥着裙角的手上——那里还留着水钻压出的红印。
“这位小姐,你是谁?”她声音轻得像片雪花,却精准砸在所有人竖起的耳朵上。
宋雨桐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翅膀一般,猛地颤动了一下。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却被一层水雾所笼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随时都可能滴落下来。
然而,当她的目光与苏晚晴那冷冽如冰的视线交汇时,那即将滑落的泪水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止住,硬生生地停在了眼眶之中。
宋雨桐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其浅淡的弧度,宛如一朵被清晨露水浸透的红山茶,美丽而脆弱。
“苏总好,我是他高中同学,也是……”她的话语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仅仅是一瞬间的犹豫后,她便继续说道,“他的女朋友。”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被引爆的小炸弹,在香槟塔前轰然炸开。原本热闹的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人们手中举着的酒杯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集体僵在了半空中。
水晶杯相互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响声骤然消失,连那悠扬的爵士乐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吓了一跳,节奏突然乱了半拍。
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年轻人,被这句话惊得猛地呛了一口香槟,咳嗽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最后狠狠地撞在了那透明的玻璃穹顶上。
而那几位原本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名媛们,此刻也像是被这一幕惊得不知所措,她们的珍珠耳坠随着身体的颤动而微微摇晃,那原本低声的私语也在瞬间如涨潮的海水一般,变成了一片嗡嗡的嘈杂声。林川后槽牙咬得发酸。
他能感觉到苏晚晴身侧的温度突然降了两度——那是她惯常隐藏情绪的信号。
指尖在裤袋里蜷成拳,剧团师父教的“救场三秒法则”在脑子里炸开:先破尴尬,再拉距离,最后把球踢回去。
“姐,你别信她。”他转身半挡在苏晚晴跟前,扬起个痞兮兮的笑,手指戳了戳自己太阳穴,“她说她是我女朋友,就像我说我是爱因斯坦一样——”话音未落,他突然眯起眼,舌头尖俏皮地顶出嘴角,活脱脱模仿出爱因斯坦吐舌的经典照片。
人群里传来零星的抽气声,接着是年轻名媛们压抑的轻笑。
穿银灰西装的年轻人率先鼓掌,香槟杯敲在桌布上:“这模仿绝了!”几个跟着来的二世祖凑趣吹了声口哨,原本凝固的空气终于松动了些。
“林先生倒是会说笑。”
一道甜腻的女声从人堆里挤出来。
小唐举着香槟杯站在五步外,酒红色唇釉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她眼尾微微上挑,目光在宋雨桐泛红的眼尾和苏晚晴冷肃的镜片间扫了个来回:“不如让两位小姐比试一下,看谁能陪你到最后?”她晃了晃杯里的气泡,“就当给酒会添个乐子?”
林川心里“咯噔”一声。
他注意到小唐说话时,眼角余光总往角落的宋氏集团代表席飘——那桌坐着宋雨桐的堂兄宋明远,正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这丫头怕不是收了宋家的好处,想把水搅浑。
“我没意见啊。”他摊开手,故意把牛仔外套的袖口往上撸了撸,露出洗得发白的内衬,“不过她们要是打起来,医药费可得主办方出——”他冲苏晚晴挤了挤眼,“苏总,您说是不是?”
哄笑声像滚水般漫过全场。
宋雨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水钻裙角被攥成皱巴巴的一团;苏晚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镜片后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林川翘起的嘴角上。
“林川,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转身时,黑色裙摆划出利落的弧线,发梢扫过林川手背,像片带着体温的羽毛。
林川立刻跟上。
经过宋雨桐身边时,他闻到那股甜得发腻的玫瑰香里,混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是她常吃的抗焦虑药。
他顿了顿,终究没回头,只冲人群挥了挥手:“各位慢用,代驾小哥先撤了啊!”
两人走进消防通道时,爵士乐的旋律终于重新流畅起来。
苏晚晴按下安全门,金属门“咔嗒”一声锁死,把外面的喧嚣隔成模糊的背景音。
她摘下金丝眼镜,指尖揉了揉发涩的眉心:“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本职工作。”林川摸出裤袋里的苏打水,发现杯壁上全是冷凝的水珠,“不过小唐那丫头,最近总往宋氏那边凑。”他故意说得轻松,目光却落在苏晚晴泛红的耳尖上——这是她情绪波动的另一个信号。
苏晚晴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又恢复了清冷:“我会处理。”她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
“叮。”林川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订单详情页上,客户备注栏写着两个字:“宋总”。
头像模糊,显示是“高端匿名用户”,目的地定位在宋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怎么了?”苏晚晴注意到他的停顿。
“没事,新订单。”林川迅速划灭屏幕,指节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代驾小哥的夜生活,才刚开始呢。”
苏晚晴盯着他藏在牛仔外套下的手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这次的笑比以往更浓些,眼尾的细纹像被春风吹开的涟漪:“需要我派人跟吗?”
“不用。”林川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推开安全门。
穿堂风灌进来,掀起他洗得发白的衣角,“代驾司机的规矩——客户在哪,我在哪。”
门重新关上时,他听见苏晚晴在身后轻声说:“小心宋雨桐的父亲。”
林川脚步微顿。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停顿次第亮起,把影子拉得老长。
手机在裤袋里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短信:“23:00,宋氏顶楼,别迟到。”
他摸了摸后颈,嘴角扬起个痞笑。今晚这出戏,看来才唱到第二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