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这事儿,您得记在心里。”
次日清晨,雪停了。
方家书房里,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方源坐在书桌后,将一枚刻着篆体“方”字的私章,连同一本汇丰银行的本票簿,郑重地推到了二舅李长文面前。
屋里只有方源、大舅李长武和即将带队南下的二舅李长文三人。
气氛比昨晚的家宴还要凝重几分。
“源子,这……这也太多了。”
李长文看着那本票簿,手都有点哆嗦。
他是个庄稼汉,虽然这早年也读了几天私塾,但让他掌管这么大一笔钱,还要去人生地不熟的香江,心里没底。
“不多。”
方源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刀。
“二舅,您听好了。这次去香江,不是让您去享福的,是让你去开疆扩土的。”
“到了那边,别往繁华的中环、尖沙咀挤。”
“带着咱们家的人,先安顿下来,然后一步一步来,去调景岭或者是石硖尾附近。”
“那儿都是难民,乱,穷,但也最容易扎根。”
李长文一愣:“去难民窝?”
“对!”
方源转过身,语气肯定道。
“哪怕是住铁皮屋,也要把地皮给我圈下来!”
“我要您在那边建厂。不光是建厂房,还要建宿舍、建食堂、甚至建学校!”
“按照咱们内地国营大厂的模式,搞一个‘独立王国’出来!”
方源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光。
“那些难民缺什么?缺一口安稳饭,缺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您拿着钱,招工!只要肯干活,听话,就给房住,给饭吃,给孩子书读!”
“我要的不仅仅是工人,我要的是这几万难民的命和心!”
“等我到了香江,这些人,就是咱们方家最坚实的壁垒,是谁也不敢动的私兵!”
李长武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但也热血沸腾。
他推了推眼镜,沉声道:“老二,听源子的。这叫‘农村包围城市’,是咱们的看家本领。”
方源又拿出两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李长文。
“这是给梁秋实的,那是方氏船务的经理,钱不够找他,路子不通也找他。”
“这是给雷洛的,现在是个华探长,管黑白两道的事儿。上次去香江,我给他帮了个小忙,拿着我的信,他应该能给些面子。”
“至于安全……”
方源眯了眯眼。
“要是有人找麻烦,就报‘蒋震’的名字,或者直接花钱砸!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李长文深吸一口气,将信和印章揣进贴身衣兜里,用力拍了拍胸脯。
“源子,你放心!”
“二舅这条命是你给的,李家的前程也是你给的。”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摊子事儿,一定给你支棱起来!”
……
上午十点。
两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轰隆隆地停在了帽儿胡同口。
这是方源找杨厂长特批的,专门用来送李家人去火车站。
“爹,娘,上车吧。”
李长文红着眼圈,搀扶着二老。
李光虎杵着藤木拐穿着新皮鞋,一副老派绅士打扮。
在雪地上跺了跺脚,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四九城的灰墙红瓦。
“走吧!”
老爷子一挥手,带着李家十几口人,还有大包小包的行李,爬上了卡车。
李凤仪坐在车斗里,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里头有不少方源给她准备的“私房”。
她看着站在车下的方源,眼眶微红,却高高地扬起了下巴。
“方源!你等着!”
“等到了香江,我一定让你刮目相看!”
方源笑着挥手:“姐,我等着你当副总的那天!”
“呜——”
卡车启动,卷起一地雪泥,载着李家的希望,也载着方源在香江未来的班底,缓缓驶离了胡同。
方源一直目送车队消失在拐角,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至此,他再无后顾之忧也!
……
95号院,中院。
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央,街道办王凤霞主任居中而坐,左手边是派出所所长李抗战,右手边是轧钢厂工会主席老刘。
三位领导面前都放着搪瓷缸子,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既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也没有那种刻意讨好方源的谄媚。
就是公事公办。
方源送走家人后,披着军大衣走了进来,在侧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紧接着,她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站在寒风中的众邻居。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简单说两句。”
王主任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平淡,但听在众人耳朵里,却重若千金。
“这几个月,咱们帽儿胡同,尤其是你们95号院,可是热闹得很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拉家常,可话里的内容却让人心惊肉跳。
“先是贾张氏入室盗窃,被判了劳改;接着是后院老太太摔伤致残;再后来,方家办白事,你们全院百十口子人去堵人家的门;前阵子,胡同里又传出了针对方源同志生活作风的谣言……”
王主任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直直地刺向了抱着孩子、低着头的秦淮茹。
“秦淮茹。”
“到……到!”秦淮茹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我就问你一句,你这心里头的恨,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王主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理喻的荒谬感。
“你婆婆贾张氏,那是趁着人家主家不在,撬锁进屋,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糟蹋人家的东西!这是什么行为?这是犯罪!”
“公安抓她,法院判她,那是天经地义!”
“怎么到了你这儿,反倒成了人家方源的不是了?”
“你有什么资格恨人家?难道人家就该敞开大门,让你们家搬空了才叫好邻居?”
秦淮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王主任冷哼一声,目光看似随意地向旁边一瞥,轻飘飘地落在了易中海、刘海中和躲在后面的阎埠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