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嚼着糖,漫不经心地瞥了阎埠贵一眼。
“阎老师,您这算盘珠子声,我在后院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舅舅他们,是带了口粮进城的。那是生产队开过证明的,合法合规。”
“再说了。”
方源往前逼了一步,气势逼人。
“这院子姓方。”
“我有工资,有家底。”
“我乐意养着我姥姥一家,我乐意让他们吃白面馒头。”
“您有意见?”
阎埠贵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没……没意见。”
他干笑两声,缩了缩脖子。
“我这就走,这就走,上课要迟到了。”
说完,灰溜溜地夹着包跑了。
……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方家这边的早饭刚吃完,李家人才刚放下碗筷。
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就是这家!”
“我举报!这里住了一堆不明身份的乡下人!”
“没有暂住证,也没有粮食关系,这是盲流!”
“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一个略带沙哑却尖酸刻薄的女声在胡同里响起。
紧接着,院门被推开。
街道办的王主任,带着两个办事员,还有一名佩戴红袖标的联防队员,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她现在一看到95号院子还有方家人就头疼,可人家实名举报又不能不来。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
人群最后。
秦淮茹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脸色苍白,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怨毒和嫉恨。
她婆婆贾张氏因为偷方家东西,已经被送去清河农场劳改了。
她男人贾东旭,因为买凶杀方源,也马上要吃花生米了。
可以说,贾家的天,就是被方家给捅塌的。
这几天,她看着方家进进出出,大包小包,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尤其是看到那些乡下来的穷亲戚,居然一个个穿着新衣裳,吃着白面馒头。
她心里的那股子气,就怎么也顺不过来,堵得慌。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贾家家破人亡,你们方家却能这么滋润?
举报电话,就是她刚才偷偷跑去公用电话亭打的。
“方源同志在吗?”
王主任公事公办,既不板着脸,也不至于当面讨好让人说她徇私。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这里私自留宿大量无证人员。”
“请配合我们检查一下,出示他们的介绍信”
李家人哪里见过这阵仗?
姥爷李光虎手里的烟袋锅子都抖了一下,大舅妈郑秋凤下意识地就要去翻包袱找那几张皱巴巴的介绍信。
方源却按住了大舅妈的手。
从椅子上站起来,神色平静,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王主任,稀客。”
方源也没让座,只是淡淡地看着那位街道办主任。
“群众举报?”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穿过人群,直直地刺向了躲在后面的秦淮茹。
秦淮茹被这眼神一刺,心虚地低下了头,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王主任,我的情况,咱们街道应该是清楚的。”
方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红本,还有一个盖着鲜红印章的信封。
他并没有递给王主任,而是直接打开,展示在对方面前。
“这是公安口前些天批复的——家属应公进城暂住证明。”
“我的这些亲戚,不过是来探个亲,按道理只要不滞留超过六个月,应当算不上盲流吧。”
“他们的口粮,由我个人承担,不占用街道一分钱指标。”
“他们的住宿,也都在我这院里,完全合法合规。”
方源把证明往王主任面前一送。
“王主任,您要查,尽管查。”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方源的目光再次扫向门口那群人,最后定格在秦淮茹身上。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这年头谁还没两个乡下亲戚,要是都这么搞,那以后谁家也别想安生了。
天天等着被举报吧!”
“误会!都是误会!”
王主任脸上的严肃瞬间融化,堆满了歉意的笑,她本也不想为难方源,就是走个过场。
“方科长,您看这事儿闹的。”
“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既然手续齐全,那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
她转过身,对着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尤其是那个眼神闪烁的秦淮茹,狠狠地瞪了一眼。
“都散了!看什么看!”
“以后谁再敢乱嚼舌根,捕风捉影,我就让联防队带回去好好教育教育!”
说完,王主任又跟方源客气了几句,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门口的邻居们噤若寒蝉,一个个缩着脖子,作鸟兽散。
秦淮茹更是吓得腿都软了,扶着墙根,在方源那冰冷的注视下,狼狈地溜回了95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