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推开审讯室的门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
方源正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喝着茶。
娄晓月搂着他的胳膊,正小声地嘘寒问暖,眼圈红红的。
娄晓娥也吓得不轻,小脸煞白地抓着包坐在一旁的长凳上。
只有一脸懵懂的李安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缩在方源的怀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小手还紧紧抓着方源胸口的衣服,听着他的心跳。
“方源同志!”
聂书记第一个冲了进来,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虽然他对方源的行事方式不满,但对方始终是被上级好几个部门领导点名看中的人才。
这要是在轧钢厂任职期间出了事,他这个第一负责人该怎么跟上边交代?
于是二话不说,直接冲着里间正在了解案情的分局刑事科科长吼道:“小钱!怎么回事?!啊?!你们分局怎么搞的治安!”
那位刚从分局赶过来、屁股还没坐热的钱科长,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给整懵了。
可钱科长是军中晚辈,逢年过节两家还有走动。
因此面对指纹,也只能苦笑着起身,朝他解释道:“聂书记,您先消消火。我也是刚到,初步了解了一下情况……”
“那三个凶手,是河北王家沟的村民。
领头的那个,叫王强,他才是负责接活儿的。
刚才的抓捕行动中……被你们方科长一脚……送去医院抢救了。
剩下两个小喽啰,这会儿都吓破胆了,倒是知无不言,但没什么价值。”
钱科长擦了擦汗:“听我们的人说……那个王强胸骨全碎了,能不能活着出来,还不一定。线索到这儿全断了,我们也没什么办法啊。”
聂书记:“……”
杨厂长:“……”
李怀德:“……”
三巨头齐刷刷地回头,用一种看“史前巨兽”般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方源。
钱科长没注意到这诡异的气氛,继续汇报道:
“目前只知道,他们是在黑市接的活儿。
中间人,是住在米市胡同的林二狗。
这会儿,我们派出所的同志已经过去拿人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
聂书记回过神来,当场就拍了桌子,那股子老革命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
“都解放多少年了?!在四九城!在天子脚下!居然还有这种当街买凶杀人的勾当!你们公安战线,都是干什么吃的!”
作为副厅级干部、当年在延安都挂过号的老革命,他有这个底气,也有这个资格,拍桌子骂人。
“是是是,聂书记您批评得对……”钱科长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只能苦笑着赔不是。
然后小声解释道:“不过聂书记,这个林二狗的所谓‘黑市’,它……它不在我们东城分局的辖区范围内……”
“我不管他哪个辖区!必须严查!”
“聂书记,消消火。”
毕竟不是在轧钢厂一亩三分地,眼前这些公安也不是你下属。
还是李怀德先冷静下来,他上前一步,拉住了还要发火的聂书记,转头看向方源,脸上带着些许关切。
“方老弟,你……没受伤吧?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厂里解决的?”
方源苦笑着,看了看怀里一脸懵懂的李安建,又看了看身旁脸色发白的娄家姐妹,脸上露出了一副“后怕”又“欲言又止”的表情。
“方老弟,”李怀德是何等的人精,立刻察觉到他应该是有所顾忌:
“有话就直说!不要有顾虑!
今天这事,性质太恶劣了!厂党委,一定站在你这边的!”
“李主任……”
方源这才“犹犹豫豫”地开了口:“要说……我平日里向来与人为善,顶多……也就是跟院里有那么点邻里纠纷。可那也……也犯不上花钱买我的命啊……”
他“猛地”一抬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我……我怀疑……这事儿,是不是跟我前些日子去香江,帮厂里联络那套新式轧钢生产线有关?”
“我……我是不是……被特务给惦记上了?!”
“特务?!”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聂书记和钱科长在内,齐齐色变!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黑市买凶”的恶性刑事案件。
那现在,一旦跟“特务”、“破坏国家工业生产”扯上关系……
那这事情的性质,可就彻底变了!
“聂书记!”钱科长当场就立正了,神情无比严肃,“这事儿……太大了!我必须马上上报市局!”
“对!”聂书记也瞬间反应过来,一锤定音,“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了!这是光头党亡我之心不死,想要破坏我们新中国的工业建设!”
“小杨!小李!”他转头看向杨厂长和李怀德:
“我们必须保护好方源同志和他家人的安全!
如果不能将娄家、方家这样的爱国志士的家眷保护起来,那以后……谁还敢替国家出海办事?!”
“我提议!”聂书记当即拍板:
“立刻从厂保卫科,抽调精干力量!由一名副科长亲自带队,再配两名干事,外加一队巡逻民兵!
即刻起,进驻娄公馆!24小时,全天候保护!
保护包括娄夫人、娄家兄妹,以及方源同志一家人的绝对安全!直到这个案子,彻底水落石出!”
“我同意!”杨厂长立刻附议。
“另外,”他又看向方源,语气前所未有地温和:
“方源同志,你这几天,也受惊了。
就不要再来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案子这边,厂里保卫科会全力跟进!”
“钱科长,”聂书记又转向分局的刑科科长,“你们那边,也要加快进度!务必!将以林二狗为首的黑市团伙,一网打尽!严厉打击!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企图破坏国家生产的坏分子!必须尽快给方源同志一个交代!”
“是!请聂书记和各位领导放心!”钱科长啪地一下敬了个军礼,郑重保证。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最高级别安保”,方源抱着李安建,领着娄家姐妹,站起身来,朝着在场的几位领导,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各位领导!谢谢组织关心!”
“应该的!”
杨厂长更是直接掏出了自己那辆“一号”伏尔加轿车的钥匙,塞给了司机。
“小王!马上去开车!护送方科长和他的家人们,回娄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