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紧急召回(2 / 2)

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在心里暗自摇头。

“后生仔,终究还是太嫩了点。不懂得‘藏器于身,伺时而动’的道理啊。”

“这么大的动静,又是黄金又是美金的,还跟鬼佬搅和在一起……上面的人不盯上你才怪了!”

“看你个小滑头,这次回去之后,怎么跟那些‘大人物’交代!”

自以为看透了方源路数的娄振华,不再纠缠方源的“资金来源”问题,而是将话题重新拉回了工作上。

“怡和那边又递了新的报价过来,啧,这帮鬼佬,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他这边忙着跟怡和洋行的人为了几万、十几万英镑的差价斗智斗勇,殊不知,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四九城,一场围绕着方源这个“意外因素”的讨论,也正在几个核心部门之间悄然进行。

……

冶金工业部,某间挂着“保密”牌子的小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情况就是这样。根据我们驻港同志秘密上报的情报,以及从港英政府内部渠道获取的部分信息综合判断,这个方源,在港期间,活动异常频繁,接触人员极其复杂。”

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指着投影幕布上一张方源与祁德尊在半岛酒店晚宴上“相谈甚欢”的侧面照片,声音低沉地汇报道。

“他不仅与汇丰大班祁德尊、渣打银行高层等多名英资银行家往来密切,还与本地华资代表人物,如东亚银行的李家、恒生银行的何家等人,均有接触。”

“商业上,他动作更大。短短一个月内,注册成立‘方氏船务公司’,并一次性注入六百万美金作为启动资金!

同时,还与其岳家娄氏合作,共同投资兴建西环货运码头,预计总投资额将超过三百万港币。”

“更值得注意的是,”中年男人的手指,点在了另一张照片上,照片的背景,正是铜锣湾避风塘那艘灯火辉煌的“绮梦楼”画舫,方源正被一群穿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簇拥着走下跳板,身边还跟着雷洛那张标志性的“鹰隼脸”。

“他还与港岛警界部分华人高层,以及本地最大的几个三合会社团组织,如‘洪兴’、‘潮州帮’等,都建立了联系。

甚至有情报显示,他与‘洪兴’社龙头蒋震达成了某种协议,将未来西环码头的全部装卸业务,都交由洪兴独家承包。”

“同志们,”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指示棒,目光沉重地扫过在座的几位来自不同部门的领导:

“一个十九岁的、刚刚失去双亲、没有任何官方背景和资源的年轻人,在短短一个月内,就能在香江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做出如此大的动静,建立起如此复杂的关系网……这正常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一位来自对外贸易部的领导才皱着眉头开口:“会不会……是方家在支持他?”

“不太可能。”负责情报汇报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

“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方家是典型的诗书传家,前清时期曾出过几任县令、教喻之类的低级官员,不太可能有如此规模的家底。

而且方家民国期间才搬到城里,那时候都是以入股别家公司和购买商铺的方式求个安稳。

解放之前又去了香江,给当地势力交了不少保护费。

即便当时有不少家产,现在也败落了。”

“哼,封建余孽!”一位看起来像是主管意识形态的领导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就算再有钱,还能翻了天不成?”

“老张,话不能这么说。”坐在主位上的冶金部刘副部长终于开了口,他揉了揉眉心,脸上也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当初让方源这小子跟着娄振华去香港,本意是看他父母双亡,孤苦伶仃,成分又不好,留在内地也是个麻烦。

想着让他借这个机会,去跟香江那边的本家亲戚接触一下。

要是人家肯收留他,皆大欢喜,咱们也算成人之美,甩掉个包袱。

就算人家不认他,看在他父亲当年积极配合改造、主动捐献家产的份上,把他接回来,在厂里安排个闲职养着,也费不了多少事。”

“谁能想到……”刘副部长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意外,“这小子……是个能闹腾的!”

“又是码头,又是船务公司,还跟鬼佬、黑社会都勾搭上了……这动静,闹得也太大了!连总参二部(和调查部那帮搞地下工作的同志都惊动了,直接跑到我们部里来要人,说这小子是个多面手,能不能借给他们用用!”

“多面手?”在座的几位领导闻言,都是一愣。

随即,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整个会议室都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哈哈哈……老刘,你们部里这个……这个方源,是个人才啊!”

一位公安部门的领导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十九岁,就把二部和调查部那帮‘锦衣卫’给招来了!了不得!了不得!”

刘副部长也是哭笑不得。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眼方源那张年轻得过分的照片,摇了摇头。

“这小子……胆子是真肥啊!”

笑过之后,气氛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人,肯定是要叫回来的。”

一位来自中枢办公厅的领导沉声道:

“香江毕竟还是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鱼龙混杂,又是西方情报机构活动的前沿阵地。

方源同志年纪太轻,思想上……恐怕还不够成熟,容易被人利用,或者被腐蚀拉拢。”

“把他叫回来,一来是保护他,二来,也是要加强一下思想教育,让他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至于他在香江搞的那些摊子……”

领导顿了顿,一锤定音:

“东西,还是他的。我们不搞‘杀鸡取卵’那一套。但是,主权问题,必须明确!”

“告诉他,方氏船务也好,西环码头也罢,可以继续经营下去。

但是,必须服从国家战略需要,配合组织安排的任务!关键时刻,要能为国家所用!”

“这,才是他和他那些产业,能够继续存在下去的前提!”

“同意。”

“附议。”

……

会议很快达成了一致。

方源,这个原本只是棋盘上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却因为他自己一系列出人意料的“骚操作”,阴差阳错地,引起了更高层面的注意,也为自己,博来了一线生机,以及……一个更加莫测的未来。

对此尚且毫不知情的他,此刻正站在红磡车站前,跟前来送站的“朋友们”,一一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