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明枪暗箭(2 / 2)

屋里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十五瓦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易中海靠在椅背上,脸上的五指山印记还未完全消退,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靠着谨小慎微过了大半辈子,他是绝不肯在这风口浪尖上,听后院那个老聋子的话,去找什么街溜子教训方源。

那风险太大了。

可这口气,他也咽不下去。

从后院回来后,立刻拉着老伴儿周翠兰,在屋里密谋了一番。

“他不让我好过,咱也不能让他过得舒坦了。”

易中海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般嘶嘶作响:

“这几天,你没事就上胡同里转转,跟那些长舌头的娘们儿多聊聊。

也不要明着说,就半真半假地暗示一下。”

他凑到周翠兰耳边,面授机宜:

“你就说,方家那小子成分不好,他老子方礼,去年刚被批斗送去劳改,今年就死在了农场。

这事儿蹊跷啊……你说,会不会是这些不服改造的资本家,对咱们的政策不满,故意……以死明志啊?”

“以死明志”四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其中蕴含的恶毒,让周翠兰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年头,什么罪名最大?

不是偷,不是抢,而是跟“政治”沾边。

这盆脏水要是泼实了,方源那小子就算不脱层皮,也得惹一身甩不掉的骚。

与他抱着同样阴损想法的,还有前院的阎埠贵。

“那是四百块啊!整整四百块!

就换了三坛子破酒跟一桌席面?”

饭桌上,阎埠贵瞪着盘子里那几根蔫了吧唧的咸菜丝,心疼得连窝窝头都吃不下去了。

被方源当众踹了一脚的阎解城也满脸怨毒地说道:

“爸,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早晚要他好看!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还是黑五类,他凭什么那么嚣张!”

“就是!就是!”

年仅九岁和七岁的阎解放、阎解旷虽然什么也不懂,但不妨碍他们跟着同仇敌忾。

说话间,两人的筷子偷偷伸向盘子里,那根唯一属于自家老爹的芥菜丝——好歹有点咸味儿啊。

“啪!”

然而,在同样算盘成精的杨瑞华眼皮子底下,这两小子的道行还差了点。

她目光一凝,眼疾手快,一筷子敲在了两个儿子的手背上。

“妈!你干什么!”

“呜呜……我的手好疼!”

杨瑞华瞪了两人一眼,毫不客气地训斥道:

“没规矩!你爹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好东西都得紧着他先吃!”

“诶,不要这么说嘛。”

阎埠贵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

“说是一人一根,那就是一人一根。

咱们家的规矩是什么来着?

吃不穷,穿不穷……”

“算计不到要受穷!”

阎家几口人异口同声地接道。

“诶,这就对了!”

阎老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是思索再三,一边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窝窝头,一边嘱咐杨瑞华:

“回头你跟街坊邻居们聊闲篇的时候,也帮着吹吹风。

就说啊,方家那小子,命硬,克父克母!

谁家姑娘要是跟了他,保管活不长……”

话说一半,却被杨瑞华打断了。

“老头子,这法子怕是没啥用吧?”

杨瑞华撇了撇嘴:

“方家出殡那天,娄家那姑娘你又不是没见着?

人家都给未来公婆披麻戴孝了,这是铁了心要跟人过的。

这会儿说这个,怕是用处不大吧?”

“你懂什么?”

阎老西斜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越是大户人家,越是在乎这个!

而且,你忘了娄董走的时候,那脸色有多难看了?

就差当场跟闺女断绝关系了!

你说,要是这个时候,隔壁那小子的名声彻底坏了,是不是正好就给了娄家一个悔婚的台阶和理由嘛!”

四九城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95号院这片住的,又多是轧钢厂的老员工,自然有不少人认得大名鼎鼎的“娄半城”。

杨瑞华这才恍然大悟,笑着奉承道:

“老头子,还是你看得远。”

“那是!”

阎埠贵得意地一挺胸膛。

唯有坐在一旁,全程将这番对话听在耳中的阎解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自家这老头子,是真他娘的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