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上报街道、派出所,反而当着我这个苦主的面为他们开脱,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咱们公安部门的普法工作不至于还没落实到附近胡同吧?”
被人质疑工作不到位的李抗战当即眉头一挑,意味深长扫视了三个满脸褶子的老货一眼:
“怎么可能?普法工作任重道远,这项任务不止我们公安部门,街道、厂办都有参与其中。
偷盗犯法、包庇纵容视情结搞不好共同论罪,这项工作还是我亲自带队,挨个胡同落实下去的呢。”
“你们三个都是隔壁院里的管事,别告诉我每个月派出所的宣传干事过来普法,你们都刚好有事不在啊!”
建国初期,普法工作重中之重,虽然碍于人手不足以及识字率不高的原因,开展困难。
但你不能说人家没做啊。
尤其作为负责整个院子上传下达的联络员,别人可以不重视,他们不能。
否则留你何用?
因此被派出所所长当面质问的易中海,也是一愣,他总不能说自己听是听了,但没用心给院子里的大伙仔细宣讲吧?
否则人人知法懂法,自己还怎么“团结”群众,浑水摸鱼。
只好打了个哈哈:“怎么会呢,我们仨每次都去了,还在签到簿上面签字了呢!”
刘海忠跟阎埠贵也跟着配合着:“是啊、是啊!”
语气里透露着心虚的样子让李抗战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参与过无数审讯工作的他,一眼就看出这三个老头支支吾吾、言语不实。
心想回头得在院子里问问,了解下情况。
不过眼下还是尽快把方家这事解决才好,派出所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自己呢。
于是捏了下眉心看向对面的王凤霞道:
“王主任,我看方小哥这要求不算过分。
就我刚才跟在你们街道孙干事后头踏进这院子了解到的情况看,方家损失的财务价值不小。
作案人也明显不止一个。
方小哥只追究主犯的做法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咱们见好就收。”
语气稍微有些不耐烦,不过这也是正常的。
50年代的警力严重不足,比例大概是一万比十,工作重心也大多放在反特反谍以及重大伤亡案件上了。
为什么许多同人小说里三个老登忽悠院里群众说,院子里的事情院里解决,不要麻烦公安同志没人反驳?
因为当时的普遍社情就是这样的,普通人鸡毛蒜皮的打架斗殴案件,一般的公安民警真的没空理你。
有时候哪怕你是挨揍的一方,碰到心情不好的公安,搞不好人家还上脚踹你两下,然后双方一起关禁闭。
都不用长,三天下去就老实了。
再加上战争年代黑狗子的印象还没散去。
一般人在这个时候没什么大事,是真的不想跟公家扯上关系。
要不是早上方源在交道口声嘶力竭的一番表演,闹出的动静太大,你当他李抗战一个堂堂副所长没事闲的?
不过好在这趟他来了,要不然涉及几千块的大案,街道这边还真不好收场。
因此,李抗战这会儿是真的对王凤霞没什么好印象了,人家苦主的要求过分吗?
损坏赔偿,又没要求翻倍?
一群作案人,只要求交一个领头的出来做做样子,人家里被盗,正气头上呢,凭什么要求人家息事宁人?
自己几次碍于方家的家庭成分,没好落对方面子,你还得寸进尺了是吧?
李抗战的态度一出,王凤霞就知道这事只能这样了,心里不痛快的同时也埋怨易中海他们几个给自己找事情。
95号院可是自己看在这里住了这么多轧钢厂老师傅的情况下,有意推出来的文明四合院,类似面子工程的那种。
否则你以为一个区区百十来号人的院子有什么值得她一个堂堂主任亲自关注的?
一般工作都是居委会甚至几个戴着红袖箍的大妈上门过问一下就差不多了。
这下好了,95号院出了一个溜门撬锁的贼,风评坏了,自己还有什么脸面标榜治理功绩的?
因此对于李抗战的提议,也只能点头附和道:
“就这样吧,该赔赔,该抓抓。等下我让小孙配合你们派出所工作。”
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李抗战也站起来跟她握了下手:
“职责中事,早知道这样我也不用大张旗鼓调人过来了。”
方才孙干事回街道的时候,他也顺便让属下回了趟派出所,多叫了几个人过来,这会儿正在挨家挨户分开做笔录呢。
毕竟涉案金额这么大,有备无患,方便万一事情闹大了,起码自己工作有留痕,方便上级查问。
心里已经放弃95号院的王凤霞面无表情的点头:“应该的。”
又转头看向方源:“小同志这边还有什么要求没有,你也不容易。我难得来一趟,要是有什么困难,我代表街道尽力给你解决。”
将视角抽离出95号院之外后,王凤霞的态度反而好了很多,想起了自己作为街道主任的身份来了。
倒是让方源高看她一眼。
示意她朝东侧方家原本的大门还有靠近倒座房新开还不规整的月亮门处望了一眼,开口道:
“要说难处还真有两庄。
一个是门的问题,家中双亲新丧,我这边还没来得及给各处亲朋报丧、挂白。
总不能到时候人家过来吊丧连个正门都没有,还得从隔壁院子里经过,太不像话。”
“这是应该的,现在天晚了,明天吧,明天一早我让街道的泥瓦匠过来,给你重新恢复。
还有吗?”
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原则,难得街道二号人物上门一趟,方源也是有话直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还有个事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所以想先跟王主任您咨询一下。”
“你说。”
“方家如今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小子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个家实在有些害怕。
这不,人刚离开两天别说门了,家都快没了。
因此想借着这次回乡下报丧的机会,接两个亲戚过来,帮忙看一看家。
工作什么的都好说,我这边都能安排,就是这个介绍信还有户籍手续什么的,到时候得麻烦您还有李所了。”
听到方源提及能帮人解决工作岗位,王凤霞倒是亮了下:
“介绍信好说,就是户籍这块你得问李所长。
这是公安的管辖范围,我顶多帮你过问一下粮食关系。”
方源想了一下,觉得哪怕日后不想跟官面上的人多打交道,但是能结个善缘总比交恶好。
于是转头看向开口道:“听说咱们公安战线有不少烈属生活比较困难,是不是有这么个情况?”
李抗战还以为他是想捐一笔钱给烈属改善生活。
这样的情况有很多,因此也没拒绝。
“那这样吧,等回头您跟所里商量一下,方家在前门大家有家酱油铺子,平时活不多。
可以安排两个工作指标,具体待遇让前门大街街道办事处的公方经理安排,应该亏不了人。
您看如何?”
方家在前门大街有八间铺子,私方经理的位置,安排给了几个没有生计的家生子盯着账目。
58年,上面还没提赎买的事情,安排几个职员进去,一句话的事情。
这倒是让李抗战眼睛一亮,公安岗位可不是说继承就继承的,有的同志家庭就剩了孤儿寡母,小孩还没长成,怎么顶岗?
哪怕有抚恤,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现如今一个稍微好点的工作岗位都卖到500以上了。
方源免费提供只是为了解决两个城市户口,那算什么问题。
别说现在户籍档案全靠手写,就是电子化了,还不是控制在公安系统手里?
出于谨慎,李抗战还是问了一嘴:“成分没什么问题吧?”
58年,《户口登记条例》出台,以法律形式严格限制了农民进入城市和城市间的人口流动,正式确立了城乡分割的二元户籍制度。
方源想让乡下的亲戚把户口迁进城里,操作是可以操作,但人家也怕对方成分不好影响到自己。
不过方源既然敢开这个口,自然是心里有数的:
“这个您放心,都是远亲,妥妥的贫农。”
只是心里还是叹息,这样一来自己两个舅舅家怕是照顾不到了。
不过没关系,谁家还没两个穷亲戚呢。
如此,李抗战也放心了:
“那就好,只要不是那种作奸犯科、档案花了的,回头你先把人领回来上我那登记一下。
然后你就让人安心住下就行了。”
旁边的王主任只有羡慕的份,哪怕方源开口说等赔偿款下来了,捐1000块钱给街道福利院改善生活也没多大动容。
毕竟一个工作岗位解决的是一家子至少三口人的吃喝问题,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更何况,计划经济下,有钱没票,真没多大用处,买不到物资不是?
不过有比没有好,表面上还是笑着感谢方源支持街道的抚恤工作了,还说会把捐赠证明安排人送来。
接着就跟派出所的同志一起提出告辞,顺带还把那三个没眼力见、明显各怀目的想留在这跟方源套近乎的老头给带走了。
至此,方家这小院总算清静下来,他才有空把被贾家糟蹋的一塌糊涂的几间屋子简单收拾一下。
然后往换了新被褥的弹簧床上舒舒服服的一躺。
眯着眼睛盘算起方家的家底,顺带研究一下自己脑子里的所谓系统是个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