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风雪灌进他破损的衣领,却远不及他内心的冰冷。
“我说了……你能放我走?”
他的声音,带着与杀手身份不符的希冀。
妙玉终于收回了短剑,动作轻描淡写。
“杀你,毫无意义。”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他感到心寒,却也让他看到了一线生机。
是啊。
虽然不知道她跟梧桐会的恩怨,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要自己这条烂命,确实毫无意义。
领头杀手挣扎着,靠着亭柱坐直了些,肩上的伤口已经冻结,不再流血,只剩下麻木的刺痛。
他喘息了半晌,终于开口。
“没有固定的联系方式。”
“上线只会单方面联系我。”
“每次任务前,南城‘三碗不过岗’酒肆的门口,会挂上一盏绘着喜鹊登梅的灯笼。”
“看到灯笼,就意味着有活儿了。”
“申时三刻,去酒肆里,找一个右眼角有颗痣的店小二,对他说‘今日风雪大,可有暖身的陈酿’。”
“他会带我去后院的柴房。”
“任务的卷宗,就藏在其中一根空心柴里,只有店小二知道哪一根。”
“任务完成后,报酬会通过另一个渠道,送到我的落脚点。”
“上线......我没见过他。”
他一口气说完,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背叛组织的下场,他比谁都清楚。
可眼前的死亡,却更加真实。
妙玉静静地听完,没有再问一个字。
她转过身,黑色的斗篷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墨色的轨迹。
她就这么走了。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半句威胁。
仿佛他交代的一切,都理所当然。
领头杀手愣愣地看着她那即将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真的……就这么放过自己了?
他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
一股比刚才面对死亡时,更加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活下来了。
可他也成了梧桐会的叛徒。
他必须在组织发现自己失联,并且启动清洗之前,从这座天罗地网般的神京城里,彻底消失。
能躲开组织的追杀,才算是真正的活下来。
……
风雪依旧在下。
妙玉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她没有回栊翠庵。
她脑海里回想着杀手交代出的那个地点。
南城,“三碗不过岗”酒肆。
一个被动等待的死信箱。
她不想等。
念头既定,妙玉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茫茫风雪。
神京城的夜,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覆盖,一切喧嚣都被吞噬,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宁静。
她足尖在湿滑的屋脊上轻点,身形没有半分迟滞,斗篷上的落雪被内力轻轻震开,又悄然落下,不留一丝痕迹。
城南。
这里是神京城里最为龙蛇混杂的地界。
前朝的旧宅,废弃的官署,还有数不清的贫民窟,都挤在这片被繁华遗忘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