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妙玉动了。
没有预兆。
她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了汉子的面前。
太快了。
汉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凌厉的剑风已经扑面而来,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心中大骇,想也不想,拼尽全力将身体向后一仰,同时拔出腰后的尖刀,胡乱向前捅去。
他听说过“梅影”的名号,知道她是会里最顶尖的好手之一。
可直到真正交手,他才明白,这其中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叮!
一声脆响。
他感觉手腕一麻,虎口剧痛,那柄尖刀便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插进了远处的梅花树干上,兀自嗡嗡作响。
而那道冰冷的剑锋,已经贴上了他的喉咙。
汉子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后悔了。
他就不该一个人来见这个疯子。
“我……我……”
他想求饶,想说自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只来得及发出两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的声音。
汉子瞪大了眼睛,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脖子上那道越来越深的血线,以及从那里喷涌而出的,温热的液体。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然后重重向前扑倒。
鲜血,染红了他身前的那片洁白。
在这满院的红梅白雪间,显得格外刺眼,格外肮脏。
妙玉静静地站着,手中的短剑,剑尖朝下,一滴滴鲜血,顺着剑刃,滑落,滴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红梅。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许久,她才动了。
她将尸体拖到了墙角的炭盆边。
然后,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剥下那人身上的粗布短打,连同他怀里搜出来的几两碎银,一个钱袋,一把匕首,一同扔进了炭火熊熊的盆里。
布料很快被点燃,发出“噼啪”的声响,一股焦臭味,混杂着血腥气,在清冽的梅香中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她又用水瓢舀了清水,仔仔细细地,将院子里雪地上的血迹冲刷干净。
殷红的血水,混着融化的积雪,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最后,她将那具光溜溜的尸体,用一块破旧的油布裹起,扛在肩上,身形一闪,便跃出了栊翠庵的院墙,消失在荣国府后园更深处的黑暗里。
半个时辰后。
妙玉回到了院中。
她换下了那身夜行衣,重新穿上了月白的僧袍。
院子里,除了空气中还未散尽的一丝焦糊味,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炭盆里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点深红的余烬。
雪地洁白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妙玉站在院中,抬起头,看向登仙阁的方向。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她不知道,自己今夜的所作所为,究竟是斩断了束缚,还是……推开了一扇通往更深地狱的大门。
梧桐会,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这一次,她的眼中,再无半分迷茫。
路是自己选的。
无论是生是死,她都自己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