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看着这座大厦,一日日地倾颓下去,在无能为力的焦灼中,等待着那未知的,却几乎可以预见的命运。
可林姐姐的话,却让她看到了一丝光。
一丝能由自己亲手抓住的光。
若是……若是真能成呢?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可随即,更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难。
太难了。
难处不在印书的银钱,也不在售卖的渠道。
真正的难处,是这世道,是这规矩,是这荣国府赫赫百年的脸面。
她们是国公府的小姐。
是金尊玉贵,养在深闺,将来要入主高门的贵女。
怎能与“商贾”二字沾边?
这事若是传出去,她们姐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整个贾府,都会沦为京中的笑柄。
这堵无形的墙,太高,太厚,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放弃吗?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点刚刚燃起的火星,被这盆冷水彻底浇灭?
探春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
林黛玉将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迎春的怯懦,惜春的冷漠,还有探春眼中那激烈的挣扎。
她似乎看穿了探春心中那道最高的墙。
她轻轻一笑,走过去,拉起探春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三妹妹,瞧你这愁眉苦脸的模样。”
她的声音轻快,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咱们是闺阁里的女儿家,自然不方便抛头露面,去跟外头的掌柜伙计打交道。”
“咱们只管在府里,摆弄咱们的画社,画咱们的画,写咱们的字。”
“至于外头那些跑腿、算账、卖东西的俗事……”
林黛玉眼波一转,看向探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交给别人去做,不就行了?”
探春的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是啊。
她怎么就钻了牛角尖。
她们不必亲自下场。
她们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能替她们在外面奔走的人。
一个既懂得生意门道,又信得过,还能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不露半分痕迹的人。
一个身影,瞬间从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宝姐姐!”
探春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黛玉弯起唇角,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
就是她。
薛宝钗。
探春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薛家本就是商贾出身,对这些经营之道,是刻在骨子里的。
宝姐姐为人处世,更是稳重周全,八面玲珑,府里上下,谁不赞她一声“会做人”?
由她出面,再妥当不过。
一来,薛家做生意,是天经地义,无人会觉得奇怪。
二来,宝姐姐心思缜密,定能将此事安排得滴水不漏,绝不会将她们几个牵扯进来。
她们只需要在内宅之中,安安稳稳地当她们的“画师”,等着外头送银子进来。
这……这简直是天衣无缝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