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自己都找不到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又如何去编造一个谎言,来骗这个心思剔透的师妹?
他看着林黛玉那双清澈又执着的眼睛,沉默了半晌。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
“应当是能阻止的。”
他的声音很平稳。
“只是,强行阻止一个存了死志的疯子,难保不会有万一。”
“或许他们觉得,以四人之力布下的结界,足以护住京城周全,不波及凡人。”
陈玄顿了顿,目光投向那片刚刚恢复了湛蓝色的天空。
“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这方天道,如此较真。
不,甚至不能用“较真”来形容。
那张胖脸上的情绪,是烦躁,是不耐。
仿佛一个正在打盹的富家翁,被一只苍蝇吵醒,于是便随手抄起身边最趁手的东西,不管会不会砸坏满屋的古董瓷器,只想一巴掌把那只苍蝇拍死。
魏无邪是那只苍蝇。
神京城,就是那些随时可能被砸烂的古董瓷器。
林黛玉静静地听着。
听完之后,她没有再问,只是那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不置可否,默默地,跟在陈玄身后,继续往前走。
陈玄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师妹太聪明,就这点不好。
不好忽悠啊。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狼藉的街道,回到了宁荣街。
昔日车水马龙的街面,此刻也冷清了不少,只有一些胆大的下人,正探头探脑地收拾着被震落的门前瓦片。
陈玄的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
荣国府内,只是些许屋瓦的损伤,并无人员伤亡。
倒是那片正在热火朝天兴建的省亲别院,遭了池鱼之殃。
几处刚刚封顶的院落,被逸散的雷火波及,屋顶塌陷,梁柱焦黑,仿佛被巨兽啃噬过的骨架,狰狞地矗立在原地。
看来,这别院要让贾府本就捉襟见肘的财政雪上加霜了。
几人回到登仙阁。
阁楼内倒是安然无恙。
炒豆儿和瑞珠忙着去烧水沏茶,压惊定神。
紫鹃则扶着林黛玉,让她在二楼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陈玄将神识探查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贾府无人伤亡,只是些钱财损失。”
林黛玉那紧绷的小脸,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可她那双秀气的眉毛,依旧轻轻蹙着,没有完全舒展开。
陈玄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怎么?”
他呷了一口茶,声音平淡。
“打算回去找师父兴师问罪?”
“就不怕他老人家一气之下,把你逐出师门?”
任由这丫头胡思乱想,说不定真要钻进牛角尖。
既然不好忽悠,那便实话实说。
她聪慧,自有分辨。
“一点都不好笑。”
林黛玉抬眼,瞪了他一下,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薄嗔。
“黛玉不敢。”
她嘴上说着不敢,可那神情分明写着“我就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