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之上,那股粘稠的压抑感,瞬间消散了九成。
云履真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抬起袖子随意抹了一把,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陈玄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看清楚没?这才是真本事!
他也没离开,只是盘腿坐回那巨大的酒葫芦上,又灌了一大口酒,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结界外那片翻滚的黑云,像个尽忠职守的门神。
山风,重新变得清爽起来。
可林黛玉的心,却依旧悬着。
她走到陈玄身边,看着那片被琉璃光幕保护起来的城池,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师兄。”
“外祖母……还有府里的姐妹们,都还在城里。”
“这结界,真的……能护住她们吗?”
陈玄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稳固的结界上,又看了一眼坐在酒葫芦上喝酒的师父。
“相信师父。”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林黛玉闻言,沉默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玄那张清冷的侧脸,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了不远处,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炒豆儿她们。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如巨鼓的心跳声,毫无征兆地,从那片被结界隔绝在外的黑暗漩涡中心,传了出来。
那一声心跳,沉闷,却又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穿透力。
它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
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胸腔里,凭空炸响。
林黛玉的心脏,被这股力量强行带动,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炒豆儿她们三个,更是齐齐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她们的心脏,用力捏了一下。
强烈的窒息感与恶心感,直冲头顶。
紫鹃和瑞珠当场便软倒在地,干呕不止。
炒豆儿是三人中唯一勉强站着的,可她的双腿也在不停地打颤,小脸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纯粹的恐惧。
她们看不见灵力,也看不见法则。
却能最直观地,用自己的肉体,感受到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云履真人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老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结界外那片翻滚的黑云,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原本浓稠如墨的黑云,中心处竟泛起了一抹诡异的血色。
那血色迅速蔓延,如同滴入清水中的一滴鲜血,转瞬间便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不祥的暗红。
天空之下,那座被琉璃光幕保护着的京城,被映照成了一座血色鬼蜮。
“咚——咚——咚——”
那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每一次跳动,都让山巅的众人感到一阵心悸。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自那血云的中心,缓缓苏醒。
那不是属于任何修士的威压。
那是冰冷的,无情的,漠视众生的,属于这方天地本身的意志。
天道,似乎被什么被触怒了。
云履真人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酒水洒了满襟,也毫不在意。
“来了。”
他话音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