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工地的夯土声,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敲击着这片刻的安静。
林黛玉屏住呼吸,一双水润的眸子,满是期待地望着他,那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
许久。
陈玄微微摇了摇头。
林黛玉眼中的光,瞬间黯了下去。
那只拉着他衣袖的手,也无力地松开,垂落下来。
她咬着下唇,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失望,连带着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看着她这副模样,陈玄心中微动。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再次开口。
“听你所言,她性子懦弱是一回事,被人忽视,又是另一回事。”
林黛玉猛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陈玄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望向远处那片尘土飞扬的天空。
“大家都习惯了忽视她。”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想必不是天生就习惯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努力地回想。
好像从她来到贾府起,二姐姐迎春,就是那个样子了。
安静,沉默,没有存在感。
姐妹们聚在一起,探春能言善辩,惜春孤僻冷傲,她们都有着鲜明的轮廓。
唯独迎春,像一抹淡淡的水痕,风一吹,就散了。
她根本想不起来,迎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仿佛她生来,就该被忽视。
林黛玉茫然地摇了摇头。
陈玄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那张困惑的小脸上。
“她既已习惯被人忽视,性子又非主动。”
“那何不反过来试试。”
“让人,无法忽视她。”
“看是否能有所改观?”
让人,无法忽视她?
这几个字,在林黛玉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那双黯淡下去的眸子,骤然间,重新亮了起来。
二姐姐性子懦弱,不善言辞,让她主动去争取什么,比登天还难。
可若是……
若是交予她一件差事呢?
一件必须由她出面,必须由她定夺,底下的人不得不时时请示,事事回报的差事。
再有她们这些姐妹从旁帮衬。
到那时,那些丫头婆子们,还敢当她是“二木头”吗?
还敢随意慢待她,忽视她吗?
林黛玉清了清嗓子,方才的失落与焦急一扫而空,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灵动的笑意。
“师兄说的是。”
“与其劝她,不如推她一把。”
陈玄看着她那双滴溜溜转动的眼珠,便知这丫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微微颔首。
“孺子可教。”
林黛玉被他这老气横秋的四个字逗得一笑,心里的那点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她学着陈玄的样子,也背起手,仰头看着天,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倒是想到个好差事,正缺个主事的人呢。”
“只是不知,能不能成。”
陈玄看了她一眼。
“什么差事?”
林黛玉狡黠地眨了眨眼,故意卖了个关子。
“一个能让全府、全京城的姑娘们,都无法忽视二姐姐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