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掌院文正猛地转头,看向苏不凡。
苏不凡的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得意与不屑,只剩下全然的错愕与不解。
他对上掌院质询的目光,飞快地,又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会。
绝不可能。
为了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道士一个下马威,他特意从自己府里,挑了一个最是身强体壮、龙精虎猛的下人。
别说油尽灯枯,那小子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怎么会……
掌院文正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上前一步,盯着陈玄,声音里再无半分客气。
“仙师莫非是在开玩笑?”
满室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陈玄身上。
有怀疑,有审视,有惊疑不定。
陈玄的视线,从掌院文正的脸上,缓缓滑过苏不凡,最后,在厅中每一位太医的脸上一一停顿。
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神色淡然依旧。
“是你们。”
“先与贫道开玩笑的。”
没有怒意,没有质问,只是陈述。
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满室的太医,脸上的轻蔑与讥讽,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惊、是疑、是被人当众揭穿了底裤的难堪。
苏不凡的脸色,刷的一下,血色尽褪。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在身后的药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声音,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
忠顺王那看好戏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懒洋洋的,而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味。
他甚至放下了茶杯,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凌厉的眸子,在陈玄和掌院文正之间来回扫视。
这戏,可比他想的,要精彩多了。
北静王脸上的温煦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转过头,看向掌院文正。
目光依旧平和,可那平和之下,却藏着一丝王爷的威严。
“文掌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正的额角,冷汗已经连成了串,顺着鬓角滑落。
他能怎么说?
说是他听了苏不凡的馊主意,故意找了个壮得能打死牛的下人,灌了些扰乱脉象的汤药,就为了给这个野道士一个下马威?
这话要是说出口,他这张老脸,连同整个太医院的脸面,今天就得被扔在地上,任由这两位王爷踩个稀烂。
可若是不说,就这么让这道士过了关?
他心有不甘。
但眼下,北静王已经发问,忠顺王又在一旁看戏。
面子,比什么都大。
他飞快地权衡了利弊,心中一横,后面还有两场,不信扳不回这一局。
文正挤出一丝笑容,对着北静王深深一躬。
“回王爷……”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仙师……仙师他,答对了。”
话音刚落。
北静王还没来得及露出半分松了口气的神色。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猛地从屏风后爆发出来,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我没病!我没病啊!”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啊!我还不想死!”
厚重的布帘被一把掀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壮汉,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陈玄的方向,拼命地磕头,脑门撞在青石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仙师!小的就是个下人!小的身强体健,真的没病啊!”
“您大人有大量,别咒小人死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偏厅,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