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收了剑,将额前一缕被汗水濡湿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午膳已经摆好,就在一楼的小花厅里。
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盅清润的鸡汤,还有晶莹剔透的碧粳米饭。
饭桌上,气氛却有些沉闷。
林黛玉察觉到,方才还活泼灵动的炒豆儿,此刻眼睛蒙上了一层愁绪。
陈玄自然也看见了。
他放下筷子,声音平淡。
“有心事?”
炒豆儿仰起小脸,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仙师……王爷送来的那五口箱子……”
“奴婢……奴婢方才去瞧了……”
“里头……里头全是金银珠宝,还有好些古玩字画,那么大的人参,那么亮的绸缎……”
“随便一件,都……都够奴婢家里嚼用好几年的。”
“那么些贵重东西,都堆在奴婢房里,奴婢……奴婢晚上睡觉都不敢合眼,生怕……生怕丢了什么,或是磕了碰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
真丢了一件,卖了她都不够赔吧。
小脸上全是愁苦。
林黛玉闻言,有些担忧地看向陈玄。
她本以为,师兄只是去给人瞧个病。
却不想,北静王竟送来如此厚礼。
这份礼,太重了。
会不会把喜欢清静的师兄,拖进那深不见底的是非旋涡里去。
她心里,生出几分自责。
陈玄的目光,在林黛玉那写满忧虑的小脸上停了一瞬,轻轻摇头,随即又落回到炒豆儿身上。
“我本就不看重这些。”
“即便丢了,也无甚所谓。”
他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不必太过在意。”
“你与瑞珠,若是有什么喜欢的,自去取便是,不必问我。”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紫鹃。
“紫鹃也是。”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炒豆儿、瑞珠,还有紫鹃,三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炒豆儿张着小嘴,忘了担忧。
瑞珠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错愕。
紫鹃更是手足无措,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让她们……自己去挑?
那箱子里随便一件不起眼的珠花,怕不都得几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上整年了。
仙师竟说,让她们随便挑?
林黛玉看着她们三个那副呆头呆脑的模样,心底的担忧,忽然就被一股笑意冲淡。
她知道,师兄身为观主,身上宝贝多的是,这些凡俗之物,在他眼中,恐怕与路边的石子无异。
就比如那赤元果,自己虽出身富贵人家,却也从未见过。
这样的仙果,只怕那五口箱子,也未必能换来一颗。
师兄却能让自己敞开了吃。
可这些丫头们不知道。
若没人带头,只怕借她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动那些箱子分毫。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轻快的语调说道。
“师兄让你们挑,你们便去挑。”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旁人想挑,还没这个福分呢。”
说完,她转头看向陈玄,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