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让那陈玄攀上了北静王这棵大树,日后自己再想动他,便是难如登天。
北静王那温和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贾珍的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
甚至连一丝表情的变化都没有。
可就是那一眼,让贾珍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北静王不再理会他,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目光重新转向贾宝玉,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怎么,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贾宝玉下意识地,偷眼看向不远处的父亲。
贾政的脸色,看不出喜怒,只是朝着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贾宝玉心里一沉,连忙躬身道。
“不为难,不为难。”
“王爷放心,小侄回去之后,一定将话带到。”
北静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本王便在府中,静候佳音了。”
他放下轿帘,仪仗队缓缓启动,朝着与送殡队伍相反的方向去了。
贾宝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串冰凉的念珠,一张脸,苦得快要拧出水来。
没人注意到。
就在北静王仪仗离去的同时。
送殡队伍后方,一个穿着寻常青布短衫的男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他拐进一条小巷,立刻拔腿狂奔。
穿街过巷,一路跑到了京城另一端的忠顺王府。
与宁国府的奢靡,北静王府的风雅都不同。
忠顺王府的门口,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府门黑漆铜钉,处处透着一股森然的威严。
那人熟门熟路地从侧门进去,将腰牌递给守卫,一路疾行,来到了一处耳房。
另一处园子中。
没有假山流水,只在正中,用白石子铺出一片空场。
一个身穿暗红蟒袍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抬着手。
一只羽毛华丽的画眉,正停在他的食指上,婉转啼鸣。
身后脚步声响起。
男人没有回头,声音却已经响了起来。
“何事?”
来人正是忠顺王府的长史,他躬着身子。
“回王爷,探子来报,北静王路祭秦可卿。”
被称为王爷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他约莫三十许的年纪,面容英挺,一双眼睛却狭长得过分,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他便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弟弟,权倾朝野的忠顺亲王。
“哦?”
忠顺王将那只画眉鸟,轻轻放回雕花的鸟笼里,用一根银签,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笼中的粟米。
“秦可卿是何人?”
长史将贾府的情况简要禀报了一遍。
忠顺王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上拨弄粟米的动作,停了下来。
“贾府?”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水溶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纡尊降贵,当街路祭。”
“这是做给本王看的啊!”
“贾家,有点意思。”
他的目光,穿过精致的园林,望向了遥远的天际,仿佛能看到那座此刻正鲜花着锦的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