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秋暖无尘心(2 / 2)

“啊!”

炒豆儿低呼一声,小手紧紧捂住了嘴巴,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惊恐与担忧。

“那……那可怎么办?许仙就这么死了?”

“莫急。”

陈玄慢悠悠地道。

“白素贞为救夫君,不顾自己有孕在身,独闯昆仑,去盗那南极仙翁的仙草。”

接下来的情节,更是听得炒豆儿一颗心七上八下。

时而为白素贞与护山仙官的打斗而紧张得屏住呼吸。

时而为她最终求得仙草而长舒一口气。

时而又为许仙复生后的猜忌与懦弱而暗自生气。

这跌宕起伏的故事,让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了眼前这位是高高在上的“仙师”。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就站在那西湖边,看着那白衣的娘子,为爱奔波,为情所困。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故事。

府里的嬷嬷们讲的,无非是些烈女节妇,或是因果报应的老套段子,听得人昏昏欲睡。

哪里像仙师口中的故事这般,有情有义,有仙有妖,活灵活现,引人入胜。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挪到了水榭的台阶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仰着脸,痴痴地望着陈玄。

月光洒在他清俊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如玉的光辉。

他的神情专注而柔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映着整个星空,也映着那个叫白素贞的蛇妖的千年悲喜。

这一刻,炒豆儿觉得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宁。

白日里的惊惶,天香楼的恐惧,对未来的不安,似乎都被这清冷的月色与温和的故事声,涤荡得一干二净。

原来仙师,不只是会说那些“高楼将倾”的可怕话。

他也会讲这么好听的故事。

他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

两人一个讲得投入,一个听得痴迷,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水榭不远处,一片错落有致的太湖石假山背后。

几道纤细的身影,已经静静地俏立了许久。

为首的正是贾府的三位姑娘,迎春,探春,与惜春。

她们本是因天香楼之事,被扰得心绪不宁,便想出来散散心,却无意中被这边的说话声引了过来。

本只想看一眼便走,谁知竟被那闻所未闻的故事勾住了心神,一时间竟忘了移步。

迎春性子懦弱,听得心惊胆战,手里的帕子都快被攥出了水,半是同情那白娘子,半是害怕那法海和尚。

探春则是眉间微蹙,眸中带着审视,她想的更多,想的是这妖与人的纠葛,想的是那法海口中的“规矩”与白娘子所求的“情理”,究竟孰对孰错。

年纪最小的惜春,本就性情孤僻,爱慕修行之事,此刻更是听得入了迷。

她不像两个姐姐那般纠结于情爱对错,反而对那白娘子的千年道行,对昆仑山的仙草,对金山寺的法力,充满了向往。

她们身后的丫鬟们,如司棋、侍书、入画等人,也都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听得是大气都不敢出。

恰在此时,陈玄讲到水漫金山,滔天大水害了无数生灵,白素贞终因触犯天条,被法海用金钵压在了雷峰塔下。

“……那雷峰塔,高高耸立,镇住了白蛇,也隔断了姻缘。塔上只有十六个字:西湖水干,江潮不起,雷峰塔倒,白蛇出世。”

故事,在这里戛然而止。

炒豆儿怔怔地坐在那儿,眼圈已是红了一片,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

“仙师……那白娘子,就……就再也出不来了吗?”

陈玄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卖了个关子。

“今日的故事,便到这里了。”

“啊?”

炒豆儿发出一声满是失落的叹息,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般,痒得难受。

假山背后,几个偷听的姑娘,也是一阵无声的骚动,脸上皆是意犹未尽的神色。

就在这时,陈玄的目光,忽然从炒豆儿身上移开。

他淡淡地转向那片假山,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了这么久,几位姑娘,也该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