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曼端起茶盏抿了口,声音压得低了些,语气里藏着恼意:“刚才你不在,你没见少奶奶身边的那个丫头恋儿,她把我在府里做的那些事都抖了出来,现在姑爷已经起了疑,指不定哪会儿就来问我,我口说无凭,他定会找人打证实。”
她顿了顿,指尖攥紧帕子:“我怕的是,这院子里的人都是老太太和少奶奶身边的人,他们会把实话捅出去——虽然姑爷不能把我怎样,但我怕的是失了他的心。你去想办法把这事摆平,不管是给他们塞钱,还是说些什么,总之得让他们记牢了:要是他问起,都得照着我这边的话说,不能漏半个字的实话。”
秋桐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语气笃定得很:“小姐放心,这事不难!后院那些人,大多是图个安稳和实惠。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给足了,那些下人哪还会管什么真的假的?”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细,眼里满是算计:“我到时候把钱递过去,再跟他们把利害说透——现在帮着小姐圆了话,往后小姐少不了他们的好处;要是敢乱说话,不光这银元拿不着,往后在陈家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他们都是精明人,肯定知道该怎么选。”
陈一曼听着,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事别出岔子,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
秋桐立刻屈膝应下:“谢小姐!秋桐保准不让您失望!”
秋桐攥着陈一曼给的银元,绕到洗衣房时,正见张妈蹲在青石台上捶衣裳,皂角泡沫溅了满手。她没急着上前,先捡了块干净石头坐下,笑着搭话:“张妈,这大冷天的捶衣裳,手可得冻坏了吧?”
张妈抬头见是她,愣了愣才应道:“不碍事,干惯了。您是新来的姑娘吧?”
“正是。是你们二姨太娘家的人,以后我就在这儿当差了。”
张妈点了点头,又低头捶着,没多话。
秋桐也不恼,伸手帮着把盆里漂着的衣裳往石台上挪了挪,语气慢悠悠的:“我刚跟我家小姐回完话,路过这儿瞧见您,想着来跟您讨个主意——我刚来府里,好多规矩不懂,往后要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得劳烦张妈多提点。”
这话听得张妈动作顿了顿,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软了点:“姑娘是二姨太的人,规矩上差不了,不用这么客气。”
秋桐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替陈一曼抱不平的委屈:“张妈,不瞒您说,我来这两日,总见小姐夜里唉声叹气的。”
见张妈捶衣裳的动作慢了些,她又接着说:“昨儿我还听见小姐跟小红念叨,说好多事根本不是她想做的,都是那个二少爷——您也知道二少爷好赌,前阵子欠了钱,就撺掇着小姐做了些糊涂事,现在小姐后悔得很,怕姑爷晓得了会生气,又怕连累了肚子里的孩子。”
这话半真半假,既给陈一曼找了台阶,也暗暗示了“事有隐情”,等着看张妈的反应。张妈果然抬了头,眼神里多了点探究,却没接话,只默默听着。
秋桐见状,才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其实院里那些闲话,小姐也晓得,就是怕姑爷听了误会。您是府里老人,说话有分量,要是有人问起,您就说没瞧见啥、没听见啥,再帮小姐说几句‘公道话’。”
说着,她飞快从帕子里摸出两块银元,塞到张妈手里:“这是小姐的心意,新年快到了,您拿着给家里人添点新衣。您放心,这事就咱们俩知道,往后您有啥需要的,尽管跟我说——往后小姐院里的旧衣裳、旧首饰,都先紧着您。”
张妈捏着银元,看了秋桐一眼,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二姨太怀着孕不容易,我晓得多嘴不好,不会乱传的。”
秋桐见她应了,心里松了口气,又陪张妈说了两句家常,才起身往门房去——下一个,该找老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