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人还把人踩成泥,是鲜卑以往对待敌方尸体惯用的招式,一直到阿克卜力木上台才因为他觉得太残忍太泯灭人性才明令禁止。
“你放心,大汉是礼仪之邦,做不出这样的事。”商闻秋感觉心脏酸痛酸痛的,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我不仅会给他留全尸,我还会把他葬到草原上,你也是。”
“呼……”阿克卜力木仿佛确定了什么似的,微笑着闭上了眼,“谢谢。”
商闻秋拔\/出红缨枪,阿克卜力木应声倒地,死不瞑目;商闻秋俯下身,把他的眼皮合上。
直到这时候,商闻秋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怎么能随意许诺别人呢?他疲惫地想。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商闻秋确实想到了以前鲜卑人对待敌军遗体的方式,也确实想那么做。他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一想到这片土地上曾经躺着无数汉军的碎肉块,真的想让阿克卜力木和沃德阿里宁两个挑起这起战争的罪魁祸首体验一下的。
可刚刚,他看着自己仇恨至极的阿克卜力木垂着眼睛、声音虚浮地恳求他:“好吗?”
他没有资格替塞北、替无数边关阵亡的亡魂原谅沃德阿里宁和阿克卜力木,也没办法心狠下来将一个还热乎的人踩成不可名状的肉泥。
商闻秋感觉身体里有两股力量一直在拉扯他的心脏,仿佛是要将自己撕碎。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真的好痛……
商闻秋头痛、心脏痛、腰痛、浑身痛……最后他甚至喘不上气,因为缺氧而滑落,跪坐在地上。
“放过我吧……”商闻秋祈求着。他在求边关英魂,在求已逝的阿克卜力木,在求商氏的列祖列宗,在求李承羽,在求天下万民。
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办。把人安葬了,对不起百姓、对不起英烈;背信弃义了,对不起自己的人格、对不起自己的原则。
最终,商闻秋对南方磕了三个头,然后割下自己的一缕头发埋在雪里,拖着阿克卜力木的尸体朝花边和沃德阿里宁走去。
商闻秋蹲在花边身旁,静静地看了很久。
花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安安静静;若非他脸上的鲜血太过刺眼、失明的眼眶塌陷下去,看起来真的像睡着了一般。
商闻秋又去看了一眼沃德阿里宁,发现他的眼部已经变色了。
沃德阿里宁没来得及摘除自己受伤的眼球,不然也不会在关键时候失明。
不过商闻秋不知道,也不在意。
远处的天际线上升起一轮旭日,风雪也似乎是在应和,悄悄地停了,现在是东方既白的新天了。
可是在那场风雪里迷失的人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