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谦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撩开袍子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向着皇帝行了个大礼后,涩然开口:“儿臣……有一事瞒了父皇许久,今日不敢再欺瞒。”
皇帝正在翻奏折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他,眉头微蹙:“何事?但说无妨。”
“去岁,儿臣曾与镇国公府的裴大姑娘有过一段旧情。”萧文谦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她因不愿扰了儿臣新婚而黯然离去,直至前段时间儿臣才知,她为儿臣生下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
“你说什么?”皇帝身体猛地前倾,紧盯着俯跪在地的萧文谦,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愠怒。
“儿臣知罪,只是那孩子毕竟是皇家血脉,儿臣实在不敢让他一直流落在外。”私生子又怎样?他笃定父皇不会大动干戈,顶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皇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神色从震怒渐渐转为沉思。阳光透过窗棂,在御书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凌山望着儿子紧绷的脊背,再开口时声音中已没了怒气:“那孩子现下在哪儿?”
男孩啊,他的第一个孙子!
“回父皇,就在京城!”萧文谦立即回答,他知道,他这一关过了。
“嗯。”皇帝点了点头:“你这事虽然荒唐,却也不完全算是坏事。你且先回去,等旨吧。”
“儿臣,谢父皇!”
皇帝这边过得极容易,但是皇后那边却是摔了一整套汝窑。
“你是不是蠢,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当初本宫意欲将你嫁给辰王,你却与贤王私相授受,这便不说了。若是你能站稳贤王正妃的位置,诞下嫡子,稳固咱们沈氏的根基。可你倒好,不仅连个男人都拴不住,如今竟还亲手替他求娶侧妃?”
大着肚子的沈堇妍低着头坐在下首位,她知一旦提出此事,姑姑必定要发火的,可一想到昨日王爷那副愧疚、自责、后悔的模样,她便觉着心底有无限的力量。
皇后才不管她心里是怎么想,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侄女团在一处的背影,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冷意:“本宫不管,裴氏母子绝不能留,此事你若下不了手,就交予——”
“姑姑。”忍了许久的沈堇妍蓦地出声打断皇后的话:“姑姑息怒~侄女此番主动为贤王娶了那裴氏侧妃,一来能显侄女贤明,让王爷念着几分情分,二来也可将人放在眼皮子下盯着。再者……”
沈堇妍闭了闭眼:“殿下已经去御书房面见父皇了。”
皇后闻此先是一愣,随后气得将一旁用作摆设的玉如意重重往地上一扫,碎玉四溅,与方才那套上好的汝窑混杂在一处,让沈堇妍身子忍不住一颤就要起身跪下去。
“你滚——!”皇后怒斥着沈堇妍:“莫要跪我,既然你主意如此大,往后便不要来我这宫中行走,本宫全当没有你这个侄女!”
皇后说的自然是气话,沈嬷嬷最先反应过来,先是替皇后顺了顺气,说着“孩子不懂事慢慢教”之类的话,随后冲着将跪未跪的沈堇妍使眼色,让她先走。
沈堇妍看懂了沈嬷嬷的意思,低声道了句“告退”就离开了皇后宫中。她这个皇后姑姑掌控欲极强,可她已经嫁做人妇是个大人了,这让她很是反感,既然两看相厌,不如各自冷静冷静的好。
沈堇妍走了,皇后捂着心口低呼:“本宫这是做了什么孽啊!这死丫头是要反了天了不成!”
先前她是想暗中遣人除掉裴氏母子,但是失败了。后来身子骨一直不好,这事儿便耽搁了,没想到啊,萧文谦也不知给堇妍灌了什么迷魂药,竟让她主动来为裴氏母子求个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