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铭的话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骨道如乐器?这个想法太过匪夷所思,却又在眼前这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诡异环境中,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合理。
丁逍遥立刻凑近骨壁,借着摇曳的火光仔细观察。果然,那些粗大的、作为主要支撑的腿骨、脊骨,其排列走向并非完全随机,隐隐构成了一种类似管状乐器的腔体结构。而填充其间的细碎骨骼,则像是精心调整过的阻尼材料,影响着声音在其中的传导与共鸣。整个甬道,仿佛真是一支被放大千万倍、用生灵骸骨铸造的巨型骨笛!
“音壁……是这骨笛自发产生的保护机制?还是需要特定韵律才能‘关闭’的机关?”玄尘子捻着胡须,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若是后者,这韵律恐怕就隐藏在这骨道结构本身之中。”
他示意众人安静,自己则俯身,将耳朵贴近冰冷的骨壁,屏息凝神,试图捕捉那可能存在的、源自骨道本身的“呼吸”或“脉动”。然而,除了火折子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心跳,他什么也听不到。这骨道死寂得可怕,那致命的音壁更是无声的杀手。
“不行,寻常方法感知不到。”玄尘子无奈地摇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金万贯……和他手中的骨笛。似乎每一次遇到与声音相关的难关,这邪门的笛子都是唯一的钥匙。
金万贯脸皱成了苦瓜,握着骨笛的手心全是冷汗。“又……又让我瞎吹啊?上次是林小哥听出了节奏,这次连个响动都没有,我吹啥?”
“不一定是‘吹’。”公输铭忽然开口,他剩下的独臂依旧轻轻抚摸着骨壁,感受着那微妙的起伏与结构,“既然整条骨道像一支大笛子,我们手里这支小笛子,或许……是它的‘簧片’或者‘调音器’?不一定需要吹出完整的曲子,可能只需要一个特定的、能与这巨大骨笛产生共鸣的频率……”
他看向金万贯,眼神带着一种技术宅遇到难题时的专注:“金大哥,你试着用不同的力度、不同的角度,轻轻对着笛孔呵气,或者用手指轻轻敲击笛身,感受一下这骨道……有没有什么反应。”
这个提议比漫无目的地吹奏似乎靠谱一些。金万贯咽了口唾沫,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再次举起骨笛。他先是用极轻的气息,如同情人耳语般,对着笛孔呵了一口气。
“嘶……”
一股微弱的、带着寒意和奇异颤音的气流声从笛孔中溢出。声音轻微,几乎被火折子的声音掩盖。
然而,就在这声音发出的瞬间,靠近音壁那一端的骨道墙壁上,几根细小的肋骨似乎极其轻微地共振了一下,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嗡”声。
“有反应!”林闻枢虽然耳朵受损,但对这种细微的振动依旧敏感,他低呼道。
金万贯精神一振,连忙换了个角度,又呵出一口气。这次,骨壁另一处的几块碎骨发出了回应。
他像是找到了诀窍,开始尝试用不同的方式“刺激”手中的骨笛——轻呵、重吹(不敢太用力)、用手指关节敲击笛身、甚至用指甲轻轻刮擦笛孔边缘。
每一种方式,骨笛都会发出或沉闷、或尖锐、或嘶哑的短暂声响,而前方的骨道墙壁,总会有一小片区域的骨骼与之产生微弱的共鸣,仿佛在回应,又像是在指引。
“它在‘说话’……”云梦谣抱着空罐子,喃喃低语,她虽然无法像以前那样通过蛊虫感知,但那份对生命和非生命体微妙气息的直觉仍在,“它在告诉我们……正确的路……”
在众人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中,金万贯仿佛一个蹩脚的乐手,在进行一场关乎生死的调音。他全神贯注,额头见汗,不断调整着方式,感受着骨道反馈的强弱。
终于,当他用一种特定的、极其轻柔的、带着某种韵律感的断续气息,拂过骨笛的某个侧孔时——
“嗡……”
一声低沉悠长、与前截然不同的共鸣声,从前方的音壁处传来!那原本无形无质、扭曲空气的屏障,随着这声共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清晰的、肉眼可见的淡灰色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