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房间内,死寂如坟。散架的竹榻碎片狼藉满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硫磺气息与一种生命燃烧殆尽的灰败感。玄尘子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目紧闭,面色灰白如同金纸,胸口那火焰烙印颜色黯淡,仿佛一块冷却的熔岩,唯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着那一点生机尚未彻底断绝。
阿吉半跪在一旁,手中紧紧握着那柄定魂珠短杖。杖身冰凉,顶端的珠子光芒也收敛了许多,不再如之前那般温润流转,似乎在与火魃煞气的最后冲突中消耗了大量能量。他另一只手搭在玄尘子的腕脉上,感受到的只有一片枯竭与混乱,如同即将彻底干涸的河床。
云梦谣默默收拾着狼藉的房间,动作迟缓,眼神中充满了无力与悲伤。她将散落的拂尘拾起,玉柄上依旧残留着一丝被灼烤的痕迹。她知道,玄尘子恐怕……撑不过去了。那火魃煞气的最后反扑,耗尽了他本就油尽灯枯的生命本源。
“道长他……”云梦谣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阿吉沉默地摇了摇头,收回搭脉的手,缓缓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们千辛万苦从潮汐骨洞中带出了可能揭示真相的线索,却似乎无力挽回身边同伴的生命。这种无力感,比任何直面妖魔邪祟更让人感到窒息。
他拿起被云梦谣放在一旁的、装有郑和海图和黑匣的防水袋。海图和开启的匣子,以及里面的狴犴令牌、奇异长针,都静静地躺在那里,诉说着数百年前的隐秘与警告。然而,此刻这些重见天日的秘密,在玄尘子濒死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几乎要将两人彻底淹没时,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并非来自地上的玄尘子,而是来自……窗外,来自那遥远的海域方向!
一股无形无质、却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猛地穿透了民宿的墙壁,横扫而过!
阿吉和云梦谣同时身体一僵,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某种温和而浩瀚的力量轻轻“触摸”了一下!并不难受,却带着一种古老的、沉重的、仿佛沉淀了无数时光的沧桑感。
紧接着,一个温和、苍凉、却又带着一丝仿佛刚刚从漫长沉睡中苏醒过来的迷茫与疲惫的声音,直接在他们两人的意识深处响起,清晰得如同耳语:
“……后来者……谢……汝等……助……”
这声音……与之前在骨洞阵眼石室中,虚静子残念发出的声音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它更加完整,更加凝实,带着一种历经磨难而不磨灭的坚毅,以及一种身居高位者特有的、不怒自威的气质!
是吴万!是那位被虚静子以生命和阵法滋养了数百年的明朝水师都督,吴万将军的魂魄!它……苏醒了!而且,远比他们预想的要更加强大和清晰!
“……虚静道友……以身为阵……护吾残魂……数百载……今日……终得……一线清明……”
那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在适应着“说话”的感觉,但其中的感激与感慨之情,却无比真挚。
阿吉和云梦谣震撼得无以复加,几乎忘记了呼吸!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魂兮归来!这并非传说,而是真切发生在他们感知中的现实!
“……然……吾魂虽醒……却与此地……水精……残念……纠缠过深……难以……久持……亦难……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