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寨子名为“望影寨”,名字便透着一股让阿吉心头微沉的不祥意味。寨民们虽面容淳朴,手脚麻利地帮他们安置伤员、处理伤口,但那偶尔投来的、带着探究与一丝难以言喻敬畏的目光,尤其是落在丁逍遥和金万贯身上时,总让阿吉觉得如芒在背。
他和云梦谣被安排在一栋相对独立的竹楼里,丁逍遥和金万贯则被安置在隔壁,由寨子里一位年迈的草医照料。阿吉的高烧在寨子草药的调理下渐渐退去,伤口也开始结痂,但内心的不安却与日俱增。
丁逍遥的身体依旧冰冷,呼吸微弱,但那种诡异的自我修复并未停止,甚至速度略有加快。他皮肤上那些裂痕已经基本弥合,只留下一些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像是瓷器修复后的金缮。然而,他的体重似乎变得更轻了,阿吉背他时感觉如同背着一具空心的木偶。草医对此束手无策,只是摇头,说他的脉象非生非死,如同被什么东西“吊着”。
金万贯则一直处于那种毫无意识的深度昏迷中,眉心的黑色漩涡印记时隐时现,仿佛有生命般在微微搏动。草医检查后,脸色凝重地告诉阿吉和云梦谣,金万贯的“魂”似乎缺了一大块,剩下的也被某种力量禁锢着,能活着已是奇迹,醒来的希望渺茫。
云梦谣强忍着悲痛,利用自己有限的草药知识,帮着照料伤员,同时细心观察着这个寨子。她发现,望影寨的布局同样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对称感,虽然不如古镜寨那般极端,但重要的建筑、道路,甚至一些大型树木,都隐隐成对出现。寨子中央同样有一口井,井口比曼飞龙的双胞井更大,井水幽深,寒气更重。
第三天傍晚,阿吉能勉强下地行走后,便迫不及待地在寨子里小心探查。他走到寨子中央的那口大井旁,井口由青石垒砌,打磨得十分光滑。他下意识地探头向井中望去。
井水漆黑,如同墨玉,清晰地倒映出他疲惫而警惕的脸。然而,就在他凝视的瞬间,那倒影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与古镜寨水镜中倒影相似的、转瞬即逝的诡异弧度!
阿吉猛地后退一步,心脏狂跳!是错觉?还是……
他不敢再看,匆匆离开井边,心中的疑云更加浓重。这个望影寨,绝非普通的傣家寨落!
当晚,月色清冷。阿吉躺在竹榻上,辗转难眠。白日在井边看到的诡异倒影、丁逍遥和金万贯的异常状态、岩甩老爹最后那诡异的低语(“众生皆镜”)、以及这寨子无处不在的对称感……所有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
突然,隔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
阿吉瞬间警醒,悄无声息地起身,摸到门边,透过竹门的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从丁逍遥和金万贯所在的竹楼里溜出来,迅速消失在寨子的阴影中。看那背影,似乎是白天给他们送饭的一个沉默寡言的寨民!
他想干什么?阿吉心中疑窦丛生,立刻悄悄跟了上去。
那人影在寨子里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寨子边缘一处偏僻的、孤零零立着的破旧竹楼前,四下张望后,闪身钻了进去。
阿吉屏住呼吸,贴近竹楼,只听里面传来压得极低的对话声,用的是当地土语,他听不懂。但其中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却让他浑身一震——那声音,竟然与岩甩老爹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虚弱,更加……扭曲!
难道岩甩老爹没死?!他在这里?
就在这时,竹楼内的对话声戛然而止。紧接着,竹门被猛地推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直取阿吉面门!
阿吉早有防备,侧身闪避,同时一拳挥出!那黑影动作极快,如同没有骨头般扭开,反手一爪抓向阿吉咽喉!指尖带着一股阴寒的腥风!
月光下,阿吉看清了那黑影的脸——正是那个送饭的寨民!但此刻,他的双眼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眼白,脸上布满了扭曲的、如同蚯蚓般的黑色血管!他张大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非人的低吼!
他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还是……这就是他的真面目?
阿吉与这诡异的寨民在月光下激烈搏斗起来。对方力大无穷,动作诡异刁钻,而且仿佛没有痛觉,阿吉几次重击落在他身上,都如同打在朽木上,只能让他动作稍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