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外,被陆知简改易的地形如同狰狞的伤疤,石笋林立,泥沼遍布,几具“幽阙”黑袍人的尸体以扭曲的姿势倒伏其间,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那两条巨大的钻地蠕虫已不见踪影,不知是遁入了更深的地底,还是被混乱的地脉撕碎。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法残留的焦臭。
暂时的安全,并未带来丝毫松懈。每个人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石头——罗青衣生死未卜的蜕变,玄尘子油尽灯枯的虚弱,我(丁逍遥)体内肆虐的阴煞,以及“幽阙”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反扑。
“抓紧时间!”玄尘子盘膝坐回蒲团,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传承未竟,强敌环伺,我等……没有喘息之机。”
无需多言,我们各自回归位置。萧断岳、林闻枢、公输铭警惕地守在破损的殿门内侧,利用地形和公输铭重新布置的简易机关构筑防线。金万贯虽然腿肚子还在打颤,但也握紧了一把防身的短刃,守在玄尘子附近。
而我,则再次将心神沉入那代表“阵眼”的流转光影之中。左臂的阴寒已蔓延至半边胸膛,如同冰封,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意识在冰冷的剧痛和传承信息的洪流冲击下,如同怒海中的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但这一次,有了之前的根基,以及罗青衣未死消息带来的精神支撑,我咬牙坚持着。那光影不再仅仅是灌输,更像是一种引导,引导着我的“意识”沿着某种玄妙的轨迹,向下沉潜,沉潜……穿过厚重的岩层,穿过奔腾的地下水脉,不断向下……
仿佛过去了千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我的“眼前”骤然开阔!
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壮丽景象。不再是黑暗的岩层,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道或明亮、或黯淡、或粗壮、或纤细的金色“光流”交织成的浩瀚网络!这些光流如同大地的血脉,奔流不息,散发出磅礴无尽的生机与力量。有的地方光流汇聚,如同江河入海,形成璀璨的光湖;有的地方光流纤细欲断,如同久病之人的脉络,黯淡无光;更有一些地方,光流被大片的、如同污垢般的黑紫色斑块所阻塞、侵蚀,散发出腐朽、死寂的气息。
龙脉!
这就是华夏大地的龙脉真形!并非一条具象的龙,而是承载着整个神州气运、万物生机的能量循环系统!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意念,如同温暖的洋流,包裹了我的意识。这意念古老、苍茫、包容,没有具体的语言,却清晰地传递着信息——关于龙脉的起源、运转的规律、历代守护者的职责、以及……那黑紫色斑块的真相。
那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人为的“创伤”!是远古时期,一场涉及更高层次存在的战争中,敌对力量留下的“诅咒”与“污染”!这些污染会不断侵蚀龙脉,汲取其生机,转化为毁灭性的力量,并最终导致整个系统的崩溃,山河枯竭,万物凋零。“幽阙”的目的,正是要掌控甚至引爆这些污染节点,以此颠覆现世!
而我们之前经历的佛心狱墓、战魂碑藏、钉龙凶冢……都是在不同时代,先贤们为了封堵、净化这些污染节点,或者平衡因此造成的地脉动荡,而留下的“补丁”和“阵眼”!丁逍遥的“阵眼”血脉,也正是源于某位以身补脉的先祖!
传承的洪流变得更加清晰、系统。不仅仅是力量的运用,更多的是知识、是责任、是无数先辈与污染抗争的经验与感悟!我仿佛看到了无数身影在龙脉网络上奔走、战斗、牺牲,他们有的化身山岳镇守节点,有的引导地脉疏导淤塞,有的则以自身为祭,净化污秽……
我的灵魂在战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份跨越时空的沉重托付。
就在我沉浸在这龙脉真形的震撼与明悟中时,一股尖锐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感知,如同毒蛇的信子,突然扫过这片金色的网络!
是“幽阙”!他们并未放弃,而是在以某种方式,试图定位秘藏核心,或者说,定位正在接受传承的我们!
这股恶意感知极其强大,带着腐蚀与窥探的力量,所过之处,连那些金色的光流都微微黯淡。它似乎在龙脉网络中逡巡,最终,锁定了我们这个“节点”!
几乎是同时,殿门外,异变再生!
“嗡——”
一种低沉而诡异的嗡鸣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紧接着,被陆知简改易的那片区域,那些林立的石笋和泥泞的地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腐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和能量,最终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一条被强行“净化”出来的通道,正在形成!通道的尽头,黑暗涌动,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令人心悸的邪气,如同潮水般向大殿涌来!
“他们又来了!这次……不一样!”林闻枢脸色剧变,耳机里传来无数混乱、扭曲的杂音,仿佛有万千冤魂在哭嚎,“有很多……很多非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