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尸解墓的甬道,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泥土霉变与尸体腐败的浓烈气味,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瞬间包裹了我们。与上次不同的是,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更令人不安的甜腻气息,像是某种菌类大量繁殖后散发的孢子味道。
玄尘子点燃了带来的特制防风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前方一小片黑暗,却更衬得四周影影绰绰,仿佛有无形的怪物在光影交界处窥伺。他一手持灯,一手紧握罗盘,罗盘上的磁针如同发了疯般左右狂摆,根本无法稳定指向。
“小心脚下,跟紧我。”玄尘子声音压得极低,在寂静的甬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我紧随其后,手中紧握着一柄撬棍,左臂的伤口在进入这阴寒环境后,又开始隐隐作痛,那股麻木感带着阴冷,顺着血脉向上蔓延。我不得不时刻默诵清虚道长所授的“定魂安神咒”,以抵抗周围无孔不入的怨念侵蚀。
甬道比记忆中更加破败,两侧石壁上的苔藓和霉斑面积扩大了许多,颜色也变得更深,近乎墨绿。脚下不时踩到一些软绵绵、湿漉漉的东西,低头用灯光一照,竟是些不知名的、颜色惨白的菌类,一踩就爆开,流出腥臭的黏液。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我们再次来到了那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尸解墓的主墓室所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原本只是弥漫着衰败气息的广阔空间,此刻竟然完全被一片诡异的“森林”所覆盖!那并非由树木构成的森林,而是由无数粗壮、扭曲、如同放大版血管或树根般的暗红色菌索交织缠绕而成!这些菌索有的从穹顶垂落,有的从地面破土而出,相互虬结,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的菌索之林。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些暗红色的菌索之间,悬挂着、或者说被菌索缠绕包裹着的,是一具具尸体!
这些尸体大多穿着破旧的明末服饰,有些还能辨认出是农民军的打扮,有些则像是普通百姓。它们无一例外,身体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白色棉絮般的菌丝,许多菌丝已经深深扎入尸体的皮肉之中,甚至从眼窝、口鼻中生长出来。有些尸体似乎还保持着临死前的痛苦姿态,张着嘴,面容扭曲,在白色菌丝的包裹下,如同一个个恐怖的人形菌菇。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悬挂在菌索之间,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构成了一片真正意义上的“尸林”!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孢子味,在这里浓烈到了极点,几乎令人作呕。
“这…这是……”我喉咙发紧,声音干涩。
玄尘子脸色铁青,灯光下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是那尸解仙的‘王气’具象化了!它在吸收这些殉葬者残存的生机与怨念,滋养自身,同时也在疯狂地改造这片地域!这些菌索…是它延伸的触须,这些尸骸…是它生长的养料!”
他话音刚落,我们前方不远处,一具被菌丝包裹的尸体忽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覆盖在它脸上的白色菌丝簌簌掉落,露出一双空洞、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窝,直勾勾地“望”向我们这边。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周围菌索林中,接二连三地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具具悬挂着的尸骸开始扭动起来,它们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被那些暗红色的菌索操控着,缓缓转向我们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