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如同暴风雨中偷得的片刻宁静。冰冷的岩石地面汲取着所剩无几的体温,每个人都贪婪地呼吸着,尽管这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股子铁锈与尘土混合的陈旧气息。金万贯被罗青衣用银针刺激人中穴后,幽幽转醒,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回忆起刚才的惊魂一刻,又是一阵后怕的哆嗦。
丁逍遥在罗青衣的救治和自身调息下,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但眉宇间的疲惫难以掩饰,那只过度使用的右手被他用布条轻轻缠住,垂在身侧,暂时不再动用。
我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平台尽头。
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艰难地延伸,终于清晰地照亮了那座巍峨殿宇的全貌。
那并非寻常的宫殿形制,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堡垒式的军械库。整体由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垒砌而成,严丝合缝,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岁月和风沙留下的粗粝痕迹,透着一股冷硬、肃杀、纯粹为实用而建的军旅风格。殿宇极高,穹顶没入上方的黑暗,两扇对开的巨大石门紧闭着,石门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似乎并非普通石材。
而在石门之前,并非空无一物。
左右各矗立着四尊,共八尊真人大小的石像。这些石像并非之前遇到的石头兵马或狻猊机关兽,它们身披精致的宋式步人甲,头盔面甲放下,看不清面容,只留下深邃的眼洞。它们或持枪、或握刀、或引弓、或举盾,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地保持着高度警戒的战斗姿态,如同最忠诚的卫兵,千年如一日地守护着身后的殿门。
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甲叶的纹路、兵器的细节都清晰可见,甚至能感受到那股从石头里透出来的、百战余生的精锐气息。它们沉默地立在门前,与整座殿宇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是‘八卫守门’的格局,”玄尘子凝望着那八尊石像,拂尘轻摆,语气凝重,“此八卫,上应八方,下合地气,与这整座秘藏的风水煞气连为一体。气机牵引之下,已非凡物。若不得其法,贸然靠近,恐立遭雷霆之击。”
“又是机关?”萧断岳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着那八尊沉默的石像,又看了看丁逍遥依旧苍白的脸,“逍遥还能撑得住吗?”
丁逍遥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强行破开‘兵枢’石门已经消耗太大,刚才为了过那盲域,又透支了力量。这八卫……气息浑然一体,远比石门复杂,我恐怕力有未逮。”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一路披荆斩棘到了最后关头,却被这八尊石像拦住了去路。
“既然不能力敌,唯有智取。”陆知简推了推眼镜,走上前几步,借助手电光,仔细打量着那八尊石像和它们身后的金属巨门,以及门楣上方可能存在的匾额或刻字。
“军械库……八卫守门……狄青……”他喃喃自语,大脑飞速运转,结合着之前所有的见闻和已知的历史知识,“狄青一生征战,爱兵如子,尤重军械粮秣。他设此秘藏,以如此严苛手段守护,其内所藏,绝不仅仅是寻常兵器甲胄那么简单。结合我们寻找龙脉病变的初衷,以及那块罗睺镇龙甲的指向……”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金属巨门上方,那里有一块同样呈现暗沉金属色泽的匾额,上面以雄浑的笔力刻着两个大字:
武库
而在“武库”二字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若非仔细观看,极易忽略:
甲兵之利,非为征伐,止戈为武,镇守山河
“止戈为武,镇守山河……”陆知简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眼中光芒越来越亮,“我明白了!这八卫,考验的或许并非武力,而是……‘认同’!”
“认同?”我们都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