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包在暮色中投下斜长的阴影,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身后那片死寂的丘陵。狂风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卷起地上的沙砾,抽打在车身上,发出噼啪的脆响。气温随着太阳的西沉而急剧下降,白日的灼热迅速被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冷所取代。
巴特尔指挥着众人将车辆尽量围成一个半圆,车头朝外,形成一道简易的防御圈,又将一些重要的物资从皮卡上卸下,堆放在圈子中央。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对在草原上宿营颇有经验,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却让气氛更加凝重。
“晚上不能生大火,火光和烟味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巴特尔一边用干牛粪垒砌着一个低矮隐蔽的灶坑,一边低声告诫,“吃点冷食,轮流守夜,耳朵放灵点,这地方的狼……不一样。”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想起了林闻枢白天听到的那些“痛苦而愤怒”的狼嚎。金万贯看着四周越来越浓的黑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紧挨着萧断岳那壮实的身躯。
丁逍遥的左臂在寒冷中隐隐作痛,他靠在一辆越野车的轮胎上,默默运转着内息抵御寒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片被称为“狼噬坡”的黑暗丘陵。手中的那块“狂战”源骸碎片,在这里似乎变得格外沉寂,仿佛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着,又像是在蛰伏等待。
玄尘子选了一处相对避风的地方盘膝坐下,拂尘横于膝上,气息沉静,似乎在感应着这片土地上游离的能量。陆知简则借着最后的天光,快速记录着敖包上的符号和周围的地形特征。林闻枢的状态最让人担心,他脸色苍白,裹着厚厚的毯子,依旧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那兵符源骸似乎让他与这片土地的某种“声音”连接得过于紧密了。
简单的晚餐是压缩饼干、肉干和冰冷的瓶装水,味同嚼蜡。没有人有胃口,草草吃完后,便按照安排开始守夜。丁逍遥和状态稍好的萧断岳守第一班,玄尘子和巴特尔守第二班,陆知简和金万贯负责黎明前最困顿的那一班,林闻枢则被要求休息,尽量隔绝外界干扰。
夜色渐深,如同浓稠的墨汁泼洒下来,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没有了城市的光污染,草原的夜空呈现出一种近乎恐怖的深邃,银河如同一条璀璨却冰冷的沙带横贯天际,繁星密集得让人头晕目眩。风更大了,呼啸着掠过草尖,带来远方不知名野兽的隐约嗥叫,与近处草丛中虫豸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荒凉而令人不安的夜曲。
丁逍遥和萧断岳背靠着背,坐在车辆围成的圈子边缘,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每一个可疑的动静。车灯早已关闭,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荧光,映照着他们凝重的侧脸。
“老丁,你的手怎么样?”萧断岳低声问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还撑得住。”丁逍遥的声音平静,但额角细微的抽动暴露了他在忍受痛苦,“这地方……感觉很不好。比水墓那里更……原始,更暴戾。”
萧断岳握紧了放在手边的军工铲,沉声道:“我也有同感。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浑身不自在。那些狼……如果真像林小子说的那样,恐怕不是普通的野兽。”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缓慢流逝。午夜时分,丁逍遥和萧断岳与玄尘子、巴特尔换了班。巴特尔抱着一杆老式的双筒猎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显然不敢有丝毫大意。
后半夜,风似乎小了一些,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愈发强烈。轮到陆知简和金万贯守夜时,金万贯几乎是强打着精神,眼皮不住地打架,嘴里含糊地念叨着“菩萨保佑”。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直蜷缩着休息的林闻枢,突然猛地坐起身!他双眼圆睁,瞳孔在黑暗中似乎散发着微光,脸上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来了!它们来了!”他失声叫道,声音尖锐刺破了夜的宁静,“很多!非常快!带着……无尽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