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军区总医院的高干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钱味道混合的怪异气息。金万贯躺在宽大的病床上,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往日的精明油滑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恐惧取代。
他看到丁逍遥三人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丁逍遥按住了。
“老金,感觉怎么样?”丁逍遥拉过椅子坐在床边。
“感觉?老子感觉快要归位了!”金万贯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老大,你们可算来了!再晚来几天,你们就得给老子烧纸钱了!”
萧断岳皱紧眉头:“少放屁!到底怎么回事?陆书生说你天天做噩梦?”
一提到噩梦,金万贯猛地打了个哆嗦,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一把抓住丁逍遥的手,冰凉黏腻:“蝴蝶……好大一只蝴蝶……会发光,五颜六色的,漂亮得吓人……就在一片黑漆漆的地方飞,怎么都飞不出去……”
他呼吸急促起来:“然后……然后它突然就回头看我!你们猜怎么着?那蝴蝶的脸……他妈的是陆书生那个书呆子的脸!还对着我笑!笑得我头皮发麻!每天晚上!每天晚上都这样!一闭眼就是!”
一个肥胖的、惯常算计的中年男人,此刻像个受惊的孩子,语无伦次。
云梦谣轻声安抚着他,同时仔细观察他的气色和瞳孔,又搭上他的腕脉。脉象浮滑紊乱,时快时慢,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心神不宁,但除此之外,并无中毒或中蛊的明显迹象。
“陆知简呢?”丁逍遥问。
“我在这儿。”陆知简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他看起来气色不错,除了眼神有些忧虑,与形容枯槁的金万贯形成鲜明对比。
“老金说的,是真的?”萧断岳直接问道。
陆知简推了推眼镜,无奈地点头:“我这几天一直守着他,他每次惊醒都是这套说辞。但我自己……”他顿了顿,肯定地说,“我睡眠很好,从未梦到过什么蝴蝶,更不可能跑到他梦里去。”
这就奇怪了。噩梦可以理解,但梦到具体的人,而且对方毫无感应,这就超出了普通噩梦的范畴。
“查到了什么?”丁逍遥看向陆知简手里的资料。
陆知简将资料摊开在茶几上,里面是各种古籍复印件、地方志、民俗记录和一些模糊的黑白照片。
“蝴蝶妈妈,苗族神话中的万物始祖,传说她从枫木心孕育,与泡沫恋爱,生下十二个蛋,孵化出姜央(人类始祖)、雷公、龙、虎等世间万物。她的形象常与蝴蝶、枫树联系在一起,象征着生命的起源与轮回。”
他翻到一页地方志的记载:“值得注意的是,在黔东南雷公山深处,一些极其古老的苗寨,确实流传着关于‘梦蝶’的传说。并非庄周梦蝶那种哲学思考,而是指一种能够沟通梦境、甚至吞噬人魂魄的诡异存在。记载很模糊,多用‘蛊’、‘灵’、‘魇’来形容。”
他又指向几张模糊的照片,是几个昏睡不醒的村民,症状与金万贯类似,但更加严重,如同植物人。“这是近期发生在雷公山周边几个寨子的病例,官方结论是某种未知的群体性癔症或脑部疾病,但当地苗医束手无策,私下都认为是‘惹了梦蝶’。”
丁逍遥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村民躺在竹床上,面容安详,却毫无生气,如同灵魂被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