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色的契约流光如同归巢的萤火,悄然没入四人体内,并未带来惊天动地的变化,却仿佛在灵魂深处刻下了一道无形的烙印。竹楼内弥漫着一股庄重而肃穆的气氛,连最跳脱的金万贯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因果已定,守护的责任如同无形的担子,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丁逍遥感受着胸膛内那达成微妙平衡的力量,左眼雷纹流转过一丝明悟的光芒。云梦谣额间的璎珞印记温润生辉,圣洁与威严并存。昏迷中的罗青衣,眉心灵台那纯净的生命印记稳定下来,仿佛沉睡在母亲的怀抱。萧断岳断臂处的生机绿光彻底隐没,进入了漫长的蛰伏与孕育期。
然而,云梦谣的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轻松,反而带着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决绝。她缓缓站起身,混沌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那沐浴在晨光中的蛇盘村,望向更远处后山那道已然平静的裂缝。
“契约已成,守护伊始。”她的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在与这片古老的天地对话,“但扭曲千年的痕迹需要抚平,逸散的因果需要收束。‘母亲’刚刚苏醒,力量尚需稳固,与这片土地、这些村民的纠葛,也需要一个……了结。”
她的话语让众人刚刚稍缓的心神再次紧绷。
“了结?如何了结?”林闻枢问道,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云梦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目光扫过竹楼内昏迷的罗青衣和萧断岳,最后落在丁逍遥身上,眼神复杂难明:“青衣姐和断岳大哥需要静养,不宜再动。逍遥哥,你新得力量,需时间磨合稳固。接下来的事……让我去吧。”
“你要去做什么?”丁逍遥踏前一步,紧紧盯着她。他感觉到云梦谣的气息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那并非力量的提升,而是一种……趋于“圆满”却又带着“牺牲”意味的升华。
云梦谣微微一笑,那笑容纯净依旧,却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去完成……守蛊圣女最后的使命。以身为祭,补全封印,抚平地宫逸散的力量,彻底斩断外界对‘母亲’的觊觎,也还这片土地,还有那些村民……一个真正的安宁。”
以身为祭?!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竹楼内炸响!
“不行!”丁逍遥断然拒绝,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厉色,“一定有别的办法!”
陆知简和林闻枢也急忙上前劝阻。
公输铭眼中白光急速闪烁:“计算所有可能性……成功率最高方案确为以具备圣女血脉且与邪璎融合之灵体为引,引导地宫残余能量重构封印屏障……但执行者存活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一。”他那平直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无比冰冷残酷。
金万贯张大了嘴巴,看看云梦谣,又看看丁逍遥,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云梦谣却依旧平静,她看着丁逍遥,眼神温柔而坚定:“逍遥哥,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寻龙会’已经注意到了这里,他们不会放弃。唯有以我的血脉与灵性为基石,结合‘母亲’刚刚苏醒、尚未完全稳固的力量,才能构筑起一道足以隔绝内外、维持长久平衡的屏障。否则,今日的悲剧,迟早会重演。”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清晰:“而且……这也是我的宿命。从血脉苏醒的那一刻起,我就看到了这条路的尽头。能遇到大家,能一起经历这么多,能亲眼看到‘母亲’苏醒,终结千年的悲剧……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的话,如同最后的告别。
丁逍遥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体内那新生的力量剧烈翻腾,左眼雷纹灼热,胸膛的混沌之心传来阵阵悸动,仿佛在抗拒这个结局。他想强行留下她,想说自己可以保护她,想寻找其他任何可能的方法……
但他知道,云梦谣说的是事实。从地宫深处那“翡翠胎石”苏醒,到邪璎择主,再到此刻的因果契约,一切仿佛都指向了这个结局。这是代价,是获得力量、终结悲剧所必须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