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同山岳般的威压笼罩着每一个人,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呼吸都变得困难。夜郎王心象那模糊而威严的面容上,似乎有两道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愠怒。
陆知简强忍着灵魂层面的战栗,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用尽可能庄重的语调,以一种近乎失传的古彝语变种尝试回应:“伟大的夜郎王,我们并非有意惊扰您的安宁。我们是追寻历史的过客,只为求证被尘埃掩埋的真相,并无冒犯之意。”
那模糊的身影微微一动,手中的青铜权杖似乎闪烁了一下。晦涩的古语再次直接响彻众人脑海,但这一次,伴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的淡金色雾气剧烈翻腾起来,演化出一幅幅模糊却宏大的画面——茂密的原始森林、奔腾的江河、依山而建的宏伟城池、身着迥异于中原服饰的人群在集市中穿梭交易、庞大的象群背负货物行走在开辟的道路上……
“真相?”夜郎王的心象声音带着古老的回响,“尔等中原之史,如何记载吾族?可是那‘汉孰与我大’之妄言,流传千古?”
画面骤然一变,显示出使臣傲慢的神情,以及史官在竹简上刻下“夜郎自大”字样的场景。那股蕴含在历史画面中的屈辱与愤懑,如同实质般冲击着众人的心神。
金万贯脸色发白,陆知简则激动地反驳:“不!我们正是为此而来!我们怀疑历史的记载有误,夜郎古国绝非井底之蛙!我们想找到证据,还原您和您的国度应有的荣光!”
“荣光……”夜郎王的心象低语着,周围的画面再次变化。这一次,景象变得清晰而壮丽:巨大的青铜祭坛上举行着庄严的祭祀,无数部落使者匍匐在台下,献上各种奇珍异宝;精良的青铜兵器在战士手中闪烁着寒光;发达的水利工程灌溉着万亩良田;观星台高耸,显然拥有高超的天文历法知识……一个拥有高度文明和强大军事实力的西南霸主形象,跃然眼前。
“此,便是真相。”夜郎王的心象声音高昂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西南夷贡图》所载,非是吾族向汉朝纳贡,而是周边一百七十三部,岁岁来朝,奉我夜郎为共主!汉使所见,不过冰山一角,便妄下定论,何其可笑!”
随着他的话语,一幅完全由光影构成的、巨大而精细的画卷在青铜神树前徐徐展开。画卷之上,中心位置正是头戴羽冠的夜郎王接受朝拜的场景,而周围,密密麻麻标注着上百个部落的名称和其进献的贡品清单,其范围覆盖了几乎整个西南地区乃至部分东南亚区域。画卷的笔触、风格与中原迥异,却自成一格,充满了磅礴的王朝气象。
“看到了吗?这才是历史!”夜郎王的心象指向那幅光构成的《西南夷贡图》,声音如同雷霆,震得整个溶洞都在微微颤动,“吾族控扼西南要道,物产丰饶,文明昌盛,兵甲犀利,何以不能与汉帝分庭抗礼?只因未曾东进,便被冠以‘自大’之名,遗笑万年!吾不甘心!”
强大的执念混合着千年不散的怨愤,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所有人的意识。就连丁逍遥,也感到心神震荡,不得不运转兵戈之气才能稳住心神。
“我们相信您!”云梦谣鼓起勇气,用她那空灵的、能与万物沟通的声音说道,“我们看到了,您的国度如此伟大!但是……外面的竹海,您口中的‘青神’,为何如此愤怒?它似乎在……吞噬一切。”
提到“青神”,夜郎王心象的激动似乎平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着倚仗、无奈与一丝警惕。
“青神,乃守护王族陵寝的最后屏障,依托这片土地古老的龙脉地气而生,与国运相连。”夜郎王的心象解释道,“然,国灭,气运崩散。青神失去供养,日渐狂暴,亦渐失控。它依本能守护此地,排斥一切外来者,甚至……开始侵蚀孤王的沉眠之地。尔等之前强行连接其根系,已彻底激怒于它。”
公输铭眼中白光闪烁,立刻分析道:“逻辑吻合。竹海迷宫是依靠古夜郎国运能量维持平衡的活体防御系统。国运消散后,系统能量失衡,转入低效且排外的狂暴运行模式。我们的深入和我的连接尝试,被视为最高级别的威胁,导致了‘消化’机制的全面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