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海之巅,风过林梢,带来的却不是清爽,而是刺骨的寒意。脚下粗壮的毛竹随着整片竹海的“呼吸”微微摇曳,视野所及,尽是起伏的绿色波涛,方才激战的毒竹区域与那吞噬一切的陷坑已被移动的竹墙掩去,仿佛从未存在。唯有左侧那条凭空出现的、蜿蜒向下没入更深幽暗处的小径,如同嘲弄般提醒着他们所处的绝境。
“他娘的……这鬼地方真会动!”金万贯死死抱住竹身,脸色惨白,不敢向下看,“咱们现在在哪儿?地图还管用吗?”
陆知简艰难地在摇晃的竹冠上摊开那卷兽皮地图,眉头紧锁:“参照物全变了……我们之前的位置,现在可能是一片绝壁,或者……是另一片毒竹区。这地图,只能指明一个大致的核心方向,具体路径……完全无效。”
林闻枢尝试启动设备,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和乱码:“能量场干扰太强,而且……似乎有一种低频的生物磁场在持续变化,干扰一切电子信号和方向感知。”
绝望的气氛开始如同四周的浓雾般悄然弥漫。在一个不断自我调整、毫无规律可言的活体迷宫中,失去方向和定位,意味着他们可能永远也走不出去,最终力竭而死,或者成为下一处“竹节虫室”的养料。
丁逍遥沉默地立于竹梢,双眸微闭,玄金印记并未显现,但他全身的感知却如同无形的蛛网,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极速扩散。他不再仅仅依赖视觉和听觉,而是以兵主之意沟通着这片竹海。
他“听”到了竹根在地下盘错、延伸、如同血管般输送着某种未知能量的细微声响;“感”到了竹身内部纤维在某种意志驱动下生长、扭转、改变结构的微弱应力;“触”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属于这片古老竹海的、庞大而混沌的集体意识。
这意识并非智慧,更像是一种遵循着古老本能的生命程序,维护着迷宫的运转,排斥着一切外来者。
“它在排斥我们……”丁逍遥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整个竹海,是一个整体。我们像病毒,它在试图‘修复’我们造成的扰动,将我们隔离,或者……消化。”
他的目光投向下方那条新出现的小径,兵主之意顺着小径延伸,立刻感受到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活跃的“排斥”与“引导”之意。那小径并非生路,而是竹海意识设下的新陷阱,通往更危险的区域,意图将他们引入绝地。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竹子上吧?”金万贯哭丧着脸,“这竹子再结实,也经不住一直晃啊,老子快吐了……”
一直安静观察着竹身纹理和周围植物状态的云梦谣,忽然轻“咦”了一声。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脚下毛竹粗糙的表皮,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与万物沟通的灵性光辉。
“逍遥哥……这些竹子……它们虽然被整体的意识驱动,但个体之间,似乎……并非完全同步。”她闭目感受着,“就像……就像一群被同一个鼓点指挥的舞者,但每个舞者的动作,仍有细微的差别。有些竹子……似乎对‘鼓点’的响应慢一些,或者说……不那么情愿?”
丁逍遥心中一动,立刻将感知集中到云梦谣所指的那几株看似普通、却隐约透出些许“迟滞”感的毛竹上。果然,在竹海那庞大而统一的能量场中,这几株竹子内部的能量流动要相对缓慢、平和一些,与周围那些“亢奋”的竹子形成了微妙对比。
“是了……万物有灵,即便被整体意识覆盖,个体仍会保有细微的特性差异。”陆知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如果能找到这些‘不协调’的个体,或许就能找到竹海意识网络的……‘缝隙’?或者说,相对安全的路径?”
这个想法让众人精神一振。但如何在大片几乎一模一样的竹海中,精准地找出这些“不协调”的个体?
“我的灵性感知范围有限,而且很耗费精神。”云梦谣微微喘息,显然刚才的探查并不轻松。
丁逍遥看向自己的右臂。兵主之意能感知能量流动,但如此庞大复杂的竹海,逐一分辨细微差异,如同大海捞针,效率太低,对他的负荷也极大。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困境时,一直昏迷不醒、被萧断岳用特殊背带固定在身前的公输铭,胸口那缕维系生机的白金光芒,忽然极其微弱地、不受控制地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丁逍遥右臂内的玄金印记,以及云梦谣感知中那几株“迟滞”的竹子,都同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