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儒消失,如同按下了某个疯狂的开关。
被短暂压抑的经筒之海,以百倍的狂怒反噬而来!亿万经筒不再是旋转,而是在癫狂地跳动、碰撞,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噪音,混合着无数记忆碎片尖啸,构成一首毁灭的交响。记忆的洪流不再是潮水,而是化作撕裂一切的飓风,裹挟着破碎的画面、扭曲的情感、失控的执念,从四面八方碾压向那摇摇欲坠的光晕。
“卡……察……”
清脆的碎裂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丁逍遥撑开的、代表最后“真实”与“秩序”的庇护光晕,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噗——”丁逍遥再也无法压制,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虚幻的地面。他单膝跪地,双臂颤抖地支撑着身体,那维系光晕的精神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迅速枯竭。阵眼之能,在此刻达到了极限。
“逍遥!”罗青衣惊呼,一把扶住他几乎软倒的身体,指尖银光连闪,数枚保命金针瞬间刺入他心脉周围大穴,强行吊住他一口元气。
但,庇护已破。
就在光晕彻底碎裂、消散的刹那,那积蓄已久的记忆风暴,如同亿万饿鬼,勐地扑了上来!
“啊——!”
首当其冲的是金万贯。他本就心神失守,此刻被一股混杂着破产商人跳楼绝望、被劫匪追杀恐惧、以及无数关于财富得而复失的强烈负面记忆碎片迎面击中。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眼球瞬间布满血丝,涕泪横流地在地上翻滚,嘴里胡乱喊着:“不要抢我的钱!我还债!我都还!别杀我!别杀我!”下一秒,他又仿佛看到了什么极致诱惑,痴痴笑着伸手去抓虚空:“金子……都是我的金子……”他的意识,在极度的恐惧与贪婪的幻象中被彻底撕碎、淹没,身影被一股混乱的潮流卷向深处,瞬间消失不见。
“万贯!”萧断岳怒吼,还想伸手去抓,但他自己也被一股磅礴的、属于古代战场惨烈厮杀的杀伐之气笼罩。他眼前不再是经筒,而是尸山血海,是冲锋的敌骑,是濒死战友的哀嚎。他体内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双目赤红如血,工兵铲狂乱地挥舞着,不再是防御,而是疯狂的攻击,将几个靠近的、散发着战士气息的经筒砸得火星四溅,扭曲变形。但他每摧毁一个,就有更多充满暴戾意念的经筒围拢上来,将他拖入更深的杀戮幻境。他如同陷入泥潭的疯虎,一边怒吼搏杀,一边身不由己地被推向另一个方向。
“稳住!大家靠拢!”玄尘子须发皆张,道袍鼓荡,太极虚影再次浮现,试图重新构筑防线。但失去了丁逍遥这个核心“阵眼”,他的力量如同无根之木,只能护住身边极小范围。一道蕴含着痴男怨女爱恨情仇的粉色迷障席卷而来,虽被他拂尘扫开大半,却仍有一丝钻入了旁边林闻枢的耳中。
林闻枢身体一僵,他“听”到的不再是混乱呓语,而是变成了无数缠绵悱恻的情话、刻骨铭心的誓言、以及背叛时的恶毒诅咒。这些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共鸣,勾起了他内心深处某些不为人知的柔软与伤痛。他脸上露出挣扎与痛苦的神色,试图封闭感知,却发现那些声音来自内部,挥之不去。他踉跄着后退,眼神逐渐迷离,被那粉色的迷障一点点拉离了玄尘子的庇护范围,消失在光影扭曲的深处。
“闻枢!”玄尘子目眦欲裂,却无力回天。
团队,在刹那间分崩离析!
罗青衣一手死死搀扶着意识涣散的丁逍遥,另一只手还要护住身边瑟瑟发抖、眼神空茫的云梦谣。她银针如雨,将试图靠近的、散发着病气、死气的记忆碎片击散,但她的力量更多在于救治与致命的精准,面对这种范围性的、无差别的精神风暴,显得左支右绌。
她看到公输铭蜷缩在地上,身体不住抽搐,脸上那古魂留下的漠然与他自身的恐惧交织,口中时而念叨着机关尺寸,时而发出苍老的叹息,显然也在迷失的边缘。
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