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整个尸寨浸透。唯有那些零星分布的幽绿光点,如同墓地的鬼火,勾勒出吊脚楼扭曲的轮廓和廊桥诡异的线条。数以百计的“活尸”在寨中无声游弋,它们僵硬的步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划一却又轻飘飘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仿佛无数春蚕在啃食桑叶,又像是细沙在不断漏下。
丁逍遥等人蜷缩在寨外乱石后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几乎停滞,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会惊动这群黑夜中的“居民”。近距离观察下,这些活尸的细节更加清晰,也更加骇人。它们的皮肤在幽绿光芒下泛着不自然的蜡黄色,眼珠浑浊无光,如同蒙尘的玻璃球,动作完全依靠某种固定的本能或指令,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不会互相碰撞,如同精密仪器中的零件。
少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抖得像筛糠,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兽皮衣物,显然眼前的景象对他而言是刻入骨髓的恐惧。
“它们……没有自己的意识,”云梦谣的声音细微如丝,带着强烈的精神透支后的虚弱,她强行感应那片混沌的集体意识,脸色比那些活尸好不了多少,“像是被一个庞大的、统一的意志操控着,所有的个体都只是这个意志延伸出去的……触手。我能感觉到那个核心意志,就在寨子最深处,那片发光最集中的地方……它很‘古老’,很‘冰冷’,充满了……一种非人的‘平静’。”
“是‘同心蛊’。”罗青衣忽然低声说道,她倚靠着岩石,腰间的伤痛让她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但眼神依旧冷静锐利,“一种只存在于苗疆最古老传说中的蛊术。以特定蛊虫为媒介,将大量活人或刚死之人的心神强行连接,熔铸成一个统一的集体意识,个体沦为傀儡,唯核心‘蛊母’之命是从。没想到……世上竟真有人能炼成此等逆天邪术!”
她的话让所有人背脊发凉。将数百人的意识强行糅合,剥夺其个体存在,这是何等残忍而恐怖的手段!
“能确定‘蛊母’的位置吗?”丁逍遥压低声音问云梦谣。找到并解决蛊母,或许是破解这尸寨危局的唯一关键。
云梦谣闭目凝神,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岩石上划动,似乎在捕捉那无形意识的流向。片刻后,她指向寨子中央,那栋散发出最浓郁幽绿光芒、也是最高的吊脚楼:“在那里……那个意志的源头,最集中,最强大……但也……最‘孤独’。”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寨子中的活尸们,动作齐齐一顿!
所有的“居民”,无论之前在做什么——打水、行走、站立——都在同一刻停下了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它们齐刷刷地、僵硬地转动脖颈,将那数百双空洞死寂的眼睛,投向了寨子外围——正是丁逍遥他们藏身的大致方向!
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窥视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所有人!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穿透了岩石和浓雾的阻隔,牢牢地锁定在了他们身上!
“被发现了!”林闻枢骇然低呼。
“不对……”玄尘子拂尘猛地一紧,脸色骤变,“非是发现我等肉身,而是感知到了……‘异念’!梦谣方才探知蛊母,精神波动被其察觉!”
果然,那些活尸只是“看”着这个方向,并没有立刻冲过来。但它们那数百道空洞的视线凝聚在一起,形成的压力几乎让人窒息。幽绿的光芒在它们眼中闪烁,仿佛随时会点燃某种狂暴的指令。
少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危机千钧一发!一旦这些活尸被驱使攻击,他们在这绝地根本无法抵挡!
就在这时,云梦谣猛地睁开了双眼!她的瞳孔在黑暗中似乎也染上了一丝诡异的幽绿,她脸上闪过一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