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尖锐刺耳的哨音,只有一声极其低沉、近乎无声的嗡鸣,仿佛某种昆虫振翅,频率极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扩散到浓雾之中。这声音人耳几乎难以捕捉,但听到它时,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一种莫名的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被惊动,或者……被安抚。
随着这声低鸣,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而林闻枢的耳朵立刻动了动:“有变化!左前方,大概两百米外,那种细微的爬行声……在远离!还有其他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很轻的沙沙声,也变了方向!”
有效!
众人精神一振。这骨哨果然能影响雾中的某些东西!
少年看到效果,更加急切地指向左前方,示意往那个方向走。
丁逍遥没有立刻行动,他看向玄尘子和公输铭:“能判断方向吗?”
公输铭看着依旧疯狂旋转的罗盘,摇了摇头。玄尘子则闭目感应了片刻,指向前方:“瘴气流动略有指引,与此子所示方向大致吻合。可暂行。”
“好。”丁逍遥不再犹豫,“你在前面带路,每隔一段时间,吹响骨哨。我们跟在后面,保持距离,注意警戒。”
他将骨哨递还给少年。少年接过骨哨,用力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他瘦小的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不时停下,极其小心地吹响骨哨,倾听片刻,然后调整方向继续前进。
队伍跟着少年,在迷宫般的瘴气山林中艰难穿行。骨哨那低沉的嗡鸣仿佛成了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坐标。每一次哨音响过,林闻枢都能汇报一些细微的变化——某些潜藏的危险似乎在退避,而前路的障碍仿佛也变得清晰了一些。
然而,这种“安全”并非没有代价。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树木的形态更加扭曲,如同挣扎的鬼影,岩石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暗红色的、仿佛血迹干涸后的苔藓,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臭与异香的怪味也越来越浓,即便含着避瘴丹,也感到阵阵头晕恶心。
更让人不安的是,他们开始看到一些人为的痕迹——不是遗民那种粗糙的石器,而是更加精致、却透着邪气的物件。比如,挂在树枝上的、用黑色羽毛和细小骨骼串成的风铃,在死寂的空气中纹丝不动;插在路边泥土里的、雕刻着狰狞鬼面的木桩;甚至在一处山涧的拐角,他们看到了一具完全白骨化的骸骨,骸骨的身上缠绕着早已枯萎的、颜色漆黑的藤蔓,藤蔓上还挂着几个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铜铃。
这一切,都无声地昭示着,他们正在接近那个神秘而恐怖的“雾蛊尸寨”的核心区域。
少年对这一切似乎早已习惯,又或者充满了恐惧,他只是埋头带路,脚步越来越快,吹响骨哨的频率也越来越高,那低沉的嗡鸣在浓雾中回荡,仿佛在抵御着什么,又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丁逍遥一边紧跟,一边默默记下沿途的特征和那骨哨声音引起的各种细微变化。他心中清楚,这少年和这骨哨,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依仗,但这份依仗背后,定然隐藏着更深的秘密和风险。
前路未知,迷雾更深。而那雾蛊尸寨的轮廓,似乎正随着骨哨的指引,在浓雾的彼端,一点点地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