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晨雾在林间缓慢流淌,如同无声的潮汐,将蜀南竹海浸润得一片朦胧。湿气沉重地挂在每一片竹叶上,不时滴落,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众人藏身于一处背风的岩坳之下,这里地势稍高,避免了低洼处的积水和过于浓重的雾气,茂密的凤尾蕨和纠缠的古藤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遮蔽。
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太久,严峻的现实便摆在眼前。伤员需要紧急救治,所有人的体力都已逼近极限,而那始终萦绕不去的、被追踪感,以及老刀一行人那讳莫如深的态度,都让这暂时的安全地带充满了不确定性。
丁逍遥首先安排萧断岳和状态稍好的林闻枢在岩坳两侧高处警戒,他自己则和罗青衣、玄尘子一起,着手处理最棘手的伤员。
陆知简被平放在铺了防水布的干燥地面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肩头的伤口虽经罗青衣多次处理,但在地下剧烈的颠簸和逃亡中再次崩裂,纱布已被鲜血浸透,边缘隐隐发黑,显示有感染和毒素侵入的迹象。
“失血过多,加上血藤汁液的毒素和沼戾之气的侵蚀,情况很不好。”罗青衣剪开陆知简肩头的衣物,露出那狰狞的伤口,眉头紧锁。她先用银针连刺伤口周围几处大穴,暂时封住血脉,减缓毒素扩散,然后用清水(取自竹叶上收集的干净露水)小心清洗创面。
“盘龙根,”丁逍遥毫不犹豫地将那少年赠予的小块盘龙根取出,玉质的根茎在朦胧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股奇异的清香再次弥漫开来,似乎连周围湿重的雾气都因此清朗了几分,“该怎么用?”
罗青衣接过盘龙根,入手只觉一股温和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让她因疲惫而冰冷的手都暖和了几分。“古籍载,‘盘龙根,解毒圣药,外敷可生肌续骨,内服能祛腐生新,尤克草木之毒与地底瘴疠’。他伤势太重,需内外兼施。”
她取出一柄锋利的小银刀,极其小心地从那块盘龙根上刮下少许玉白色的粉末,粉末细腻,散发着更浓郁的异香。她将一部分粉末仔细地洒在陆知简清洗过的伤口上,只见那原本泛黑、肿胀的创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些许黑血,随即肿胀缓缓消退,颜色也开始转向正常的鲜红。
“有效!”旁边的公输铭低呼一声,眼中满是惊奇。
罗青衣又将剩余的一点粉末放入一个干净的石碗中,倒入少许清水,用银簪搅动,粉末遇水即溶,化成小半碗乳白色的、散发着沁人心脾药香的浆液。她小心地托起陆知简的头,将这碗珍贵的药液一点点喂入他口中。
不过片刻功夫,陆知简原本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灰败的脸色也泛起一丝微弱的红润,虽然仍未苏醒,但任谁都看得出,他那流逝的生命力正在被缓缓拉回。
众人见状,心中大定。
罗青衣如法炮制,又刮下些许盘龙根粉末,为萧断岳处理后背严重的瘀伤和可能的内腑震荡,也为山猫处理骨裂的肩头,以及猎犬腿上的深口。盘龙根的药效神奇,外敷之下,瘀血迅速化散,伤口止血结痂的速度远超寻常药物,连疼痛都减轻了大半。
玄尘子则利用这段时间,在岩坳周围仔细勘查了一番。他抓了一把泥土在指尖捻动,又观察了附近竹子的长势和雾气的流动,沉吟道:“此地虽暂时避开了血藤巢穴的凶煞之气,但山雾带毒,久留不宜。且此地风水格局‘困龙浅滩’,并非久居之所,需尽快离开。”
他的话语让刚刚松弛下来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丁逍遥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老刀。老刀团队的人经过初步治疗和休整,状态恢复了一些,但他们并未放松警惕,几人依旧保持着战斗队形,与丁逍遥团队隐隐形成对峙之势,尽管这对峙在目前环境下显得十分微妙。
“老刀,接下来有何打算?”丁逍遥直接问道。盘龙根已经到手,虽然主要部分在他这里,但老刀团队也亲眼见到了那小块盘龙根的神效,难保他们不会起别的心思。而且,那少年赠予的、指向哀牢山的地图,更是巨大的诱惑和潜在的冲突点。
老刀活动了一下刚刚接好、仍有些不适的左臂,目光扫过丁逍遥,又看了看他小心翼翼收起的玉盒(里面装着主要的盘龙根)和那张兽皮地图,眼神深邃:“丁先生,合作愉快。至少,我们活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