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滑腻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船板传来,那数条从漆黑河水中伸出的惨白手臂,如同铁箍般死死钳制住独木舟,任凭我们如何奋力划桨,船只只在原地打转,无法挣脱。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周围水面上浮起的那一张张浮肿扭曲的人脸,它们没有瞳孔的浑浊白眼直勾勾地“盯”着我们,黑洞洞的嘴巴无声开合,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与怨毒。
浓郁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怨念如同实质的冰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渗透进每个人的毛孔,试图冻结血液,侵蚀神智。云梦谣首当其冲,她对这些灵体能量最为敏感,此刻已痛苦地蜷缩起来,双手捂住耳朵,试图阻挡那无声的尖啸。就连刚刚恢复些许意识的公输铭和玄尘子,也在这滔天怨气冲击下脸色发青,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是水魈!被怨气污染的水鬼!”金万贯声音发颤,带着绝望,“它们被那白骨岛上的东西吸引,困在这里,要把所有活物都拖下水作伴!”
“砍断它们!”萧断岳怒吼一声,抽出厚背短刀,运起龙煞之力,刀锋带着灰紫色的微光,狠狠斩向抓住他所在船只的一条手臂!
“噗嗤!”如同砍中浸水的烂木,那手臂应声而断,落入水中,但断口处并无血液,只有一股黑气逸散。然而,几乎在同时,又有两条新的手臂从水下探出,重新抓住了船帮!斩之不尽!
我挥动分土爪,将伸向我们这艘船的手臂切断,情况同样如此。这些水魈似乎无穷无尽,而且它们的力量极大,三艘独木舟被拉扯得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倾覆!
林闻枢尝试用手电强光照射,但对这些没有视觉的怨灵毫无作用。陆知简扔出的驱邪符箓(玄尘子之前绘制备用的),在空中自燃,化作一小团灰烬,也只是让靠近的水魈稍微退缩一下,旋即又被更多的怨灵填补上来。
情况危急万分!一旦落水,在这冰冷刺骨、充斥着怨灵的地下暗河中,后果不堪设想!
“是那块发光的石头!”罗青衣强忍着不适,指向白骨岛中央那块散发着幽绿光芒的晶体,“它在吸引并增强这些怨灵!必须毁掉它!”
毁掉它?谈何容易!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一直抵抗着怨气侵蚀的玄尘子天师,忽然挣扎着坐直了身体,他枯瘦的手指艰难地结了一个法印,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无……无量天尊……众生……皆苦……尘归尘……土归土……何必……执念不散……”
他并非念诵威力强大的攻击咒文,而是以一种悲悯的、安抚的语调,吟诵起超度的经文。随着他那断断续续、却蕴含着坚定道心的经文声在溶洞中回荡,一股柔和而纯净的、带着安抚与净化意味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这股力量并不强大,与那滔天怨气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但就是这微弱的光芒,却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
那些抓住船只的惨白手臂,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些,水面上那些浮肿人脸扭曲的表情,也似乎出现了一丝茫然和挣扎。滔天的怨气,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有用!”云梦谣敏锐地感知到了变化,她强忍痛苦,也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将自己的灵觉与玄尘子的经文共鸣,试图放大那股安抚与净化的力量。“它们在痛苦……它们在求救……不仅仅是怨恨……”
两人的力量合在一处,那微弱的净化之光变得稍微明亮了一些,如同在狂风巨浪中顽强闪烁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