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定国上前一步,接口道:“是的,母后。儿臣对自然万物之气感应最为敏锐,总能偶尔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与母后气息相似却极其遥远的波动。”
齐安宁也抹着眼泪补充:“我与二哥感应类似,是觉得生命之河中,属于母后的那一缕并未彻底干涸,只是流向了他方。”
齐安邦继续道:“这些年来,我们从未放弃寻找与您联系的途径。借助定国与自然的特殊感应,以及安宁日益增长的生命亲和力,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直到最近,才感应到这片天地间有一处节点异常活跃,其气息与梦中指引我们的巨树极为相似,最终定位到这棵承载了部分‘界力’的古榕,倾我们五人之力,才勉强稳定住这条通道,成功与您相见。”
林清玥心中巨震。原来,并非只有她一人在承受思念之苦,她的孩子们,也在用他们的方式,跨越时空的阻隔,苦苦寻觅着她的踪迹。这次跨越时空的“见面”虽然短暂,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精神力的快速消耗,一阵阵疲惫感袭来,但这一切都让她无比确信,那个她曾倾注心血的大齐世界真实存在,她与子女之间的羁绊,连时空都无法彻底斩断。
这次初次的沟通,在水镜一阵不稳定波动后,被迫结束。林清玥感到一阵眩晕,扶着身边的石凳才站稳,但内心的激动与喜悦却驱散了所有疲惫。
此后,只要精神恢复,林清玥便会再次将一滴血滴在古榕树根。那水镜每次都会如期出现,连接起两个世界。她开始系统地、有针对性地为她的孩子们讲述这个21世纪的知识体系。她不再像过去在大齐时那样,手把手地教他们制作具体的物品,而是致力于传授更底层、更核心的科学思维方式和理论体系。
她为他们剖析更先进的医学理论,从微生物学到细胞学说,从系统的解剖学到药物作用的化学原理;她讲解经典的物理定律和基础的化学知识,阐述能量守恒与转化,介绍元素周期表的神奇;她甚至勾勒出电力产生、传输与应用的基本蓝图,描述了内燃机的原理与可能带来的变革,并再三强调工业化进程中环境保护的至关重要性。
她教导他们如何提出问题、建立假设、设计实验、验证结论的科研方法,希望他们能将这些知识与大齐现有的技术水平、社会结构相结合,走出一条适合他们自己的、更深远更可持续的科技发展道路。
齐安邦将母后的这些跨越时空的教导视为帝国的最高机密,由他们兄妹五人亲自记录、研讨、消化。他们时常在水镜两端展开激烈的讨论,林清玥则耐心引导,启发他们思考。大齐的科技树,就在这位来自异世的母亲跨越时空的悉心指引下,悄然向着一个更加坚实、更加富有潜力的方向进化着。
然而,每一次“见面”,在知识的传授与亲情的慰藉之外,林清玥总能敏锐地捕捉到孩子们眼中那深藏的、对于父亲的思念。尤其是当破军和定国提起边疆稳固、海晏河清,说是秉承父皇遗志时,那种落寞与怀念便更加明显。
“母后,父皇他……也能像您一样,在某个地方吗?”有一次,安宁终于忍不住,泪眼婆娑地问出了所有孩子心底最深切的期盼。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中了林清玥心中最柔软、最疼痛的地方。对子女的牵挂暂时得到了疏解,可她对那个与她携手一生、亦君亦友亦爱人的齐珩的思念,却如同沉寂的火山,在此刻被彻底引动,汹涌澎湃,难以遏制。
他,那个曾睥睨天下、却对她柔情似水的男人,那个与她共同孕育了这五个优秀子女的丈夫,他如今在哪里?他的灵魂,是否也如她一般,漂泊到了某个未知的时空?还是……在那场帝后相继“离世”的变故中,已彻底消散于天地能量之间,回归了宇宙的尘埃?
看着水镜中孩子们那混合着希望与忐忑的眼神,林清玥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酸楚与更深的渴望。界树可以通灵,连接了她与子女,那么,它是否也能为她指引那条通往齐珩身边的、渺茫而又令人神往的道路?她凝望着那棵在现实中静谧、在梦境中璀璨的古榕,一个坚定的念头在心中生根发芽——无论希望多么渺茫,她一定要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