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门扉向外倒塌的轰鸣,与身后清扫光束湮灭一切的嘶鸣,如同送葬的钟声与地狱的号角,交织成林默逃离地下囚笼的最终乐章。他残破的载体裹挟着最后一股惯性,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入了门后的空间,在坚硬的地面上翻滚、滑行,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最终在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被迫停止。
剧烈的冲击几乎让他散架,意识在剧痛与眩晕中剧烈震荡。但比物理创伤更先席卷而来的,是感官层面的天翻地覆。
首先吞噬他的是光。
不再是地下设施那幽绿、惨白的应急照明,也不是虚空回廊那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更非客服02那冰冷刺骨的纯白杀意。这是一种……全新的光。
它宏大、均匀地洒落下来,源头似乎并非某个具体的发光体,而是整个“天空”本身。这光芒带着一种非自然的、近乎仁慈的柔和,却又隐隐透露出不容置疑的、系统性的秩序感。它的色彩难以用言语形容,仿佛是经过精密调和的、低饱和度的暖金色与冷灰色的混合体,既不温暖,也不阴冷,只是客观地存在着,照亮着一切。
林默(新载体)那旋转的传感器,在短暂的适应不良后,贪婪地、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开始捕捉这片新天地的景象。
他正身处一片广阔的、起伏不平的荒原之上。脚下并非泥土,而是一种暗沉的、带有细微金属颗粒感的硬化地表,其间散落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金属与晶体残骸,有些是熟悉的灵虚科技造物碎片,有些则是从未见过的、结构奇特的未知材质。
抬起头,望向“天空”。那里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流淌着如同极光般变幻色彩的光幕。光幕的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密到极致的规则网格在无声闪烁,如同支撑起整个世界的无形骨架。这就是新版本的“天空”,一个被彻底程序化、规则化的背景板。
空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有金属氧化后的锈蚀味,有能量泄漏后的焦糊味,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新”的味道。像是刚出厂电子产品的塑料味,混合着某种高维信息素稳定挥发的气息,陌生而令人不安。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但并非虚无的静,而是一种被强行抚平了所有杂乱波动后的系统性的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处于某种深度的待机状态,等待着新的指令输入。
这就是新世界?这就是版本回滚、规则重构后的景象?
一种强烈的既视感与深刻的疏离感,同时冲击着林默的意识。
熟悉的是那些残骸。他看到了半埋在地下的、熟悉的灵虚制式运输艇的扭曲引擎;看到了远处如同折断的巨人手指般耸立的通讯塔残骸,其表面还残留着部分未被完全抹去的旧版本符文;甚至依稀辨认出更远方那片连绵的阴影,似乎是某个他曾潜入过的玩家主城“荣耀壁垒”的废墟轮廓。
这个世界的“地基”,依然建立在旧世界的尸骸之上。
但陌生的,是笼罩在这一切之上的那层新的“规则外衣”。那些残骸,不再散发出衰败与死寂的气息,反而像是被精心摆放的博物馆展品,沐浴在均匀的新世之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态美感。它们与周围环境的交互也发生了变化——能量逸散变得极其缓慢且有规律,物质腐蚀似乎被某种力量抑制了,就连最细微的尘埃,也仿佛被定格在了半空中。
规则,被强行“优化”了。一切不和谐的杂音,一切可能导致系统崩溃的不确定性,都被最大限度地剔除了。
这宁静,美得令人窒息,也冰冷得令人绝望。
林默挣扎着试图站起,载体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低头审视自己。银灰色(如今沾染了更多焦黑与污渍)的躯壳上布满裂痕和凹坑,能量水平低得可怜,新生的相位跃迁与深度伪装能力也因过度透支而暂时沉寂。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新世界里,他这具伤痕累累、散发着混沌与劫力“异常”气息的载体,如同白纸上的一滴浓墨,格格不入,刺眼无比。
他回想起光梭灌输的信息。新规则加强了监控,旧漏洞部分失效。玩家(包括那个可能是“天命人”的存在)已经降临。
他必须尽快适应,尽快找到藏身之所,尽快恢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