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废墟,也没有去医院,而是直接找到了晓燕临时落脚的招待所房间。这一次,他没有带陈经理,独自一人,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惋惜和居高临下意味的表情。
“林老板,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高文远叹了口气,假惺惺地说,“听到这个消息,我很痛心。多么有潜力的一个项目,就这么……唉。”
晓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沙哑:“高先生,是来看笑话的?”
“不不不,”高文远连连摆手,“我是来雪中送炭的。”他拿出那份股权收购协议,放在晓燕面前的桌子上,“之前的条件,依然有效。而且,考虑到你现在的损失,我们可以在收购价格上,再提高百分之十。有了这笔钱,你至少能安抚厂里的工人,支付冯师傅的医药费,也能让你自己……喘口气,从头再来。”
他看着晓燕苍白憔悴的脸,语气带着蛊惑:“林老板,认清现实吧。这省城,不是你能玩得转的。这次是烧了铺子,下次呢?你斗不过他们的。把担子交给我,拿着钱,回县城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晓燕的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纸张洁白刺眼。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她。是啊,烧了,什么都没了。还要坚持下去吗?还能坚持下去吗?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桂香斋”牌子,为了几句老手艺的传承,把自己和身边的人都拖入绝境,值得吗?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伸向那份协议。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猛地推开,顾知行带着一阵风闯了进来,他脸上带着罕见的怒意,看也没看高文远,径直走到晓燕面前,将一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拍在桌上。
“晓燕!你看!今天省报的增刊!”
晓燕茫然地低下头,只见报纸副刊的整个版面,用醒目的标题写着——《烈火能否焚尽匠心?——“桂香斋”百年浮沉与一场蹊跷大火的背后》。文章以极其详实的笔触,回顾了“桂香斋”的历史渊源和工艺价值,记述了冯青山家族三代人的坚守与坎坷,更将昨日开业典礼上的风波与这场深夜大火联系起来,笔锋直指“某些势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意图将传承百年的老字号及其技艺彻底扼杀!文章最后呼吁社会关注,保护珍贵的民族文化遗产。
文章的署名是——顾知行,还有苏望之的特别推荐!
“这……”晓燕抬起头,震惊地看着顾知行。
顾知行目光灼灼:“晓燕,不能低头!你一旦低头,就正中了他们的下怀!这把火,烧掉的只是房子,烧不掉咱们心里的那口气!苏教授和我,还有许许多多知道内情的人,都站在你这边!这场仗,还没完!”
高文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狠狠瞪了顾知行一眼,又看向晓燕,冷笑着说:“好!很好!林晓燕,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了!那咱们就走着瞧!看看是你那点虚名和几篇酸文章硬,还是真金白银和手段硬!”
他抓起那份收购协议,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晓燕和顾知行。晓燕看着报纸上那力透纸背的文字,又看看顾知行那双充满坚定和鼓励的眼睛,早已干涸的眼眶再次湿润了。那股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绝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支援,撬开了一丝缝隙。
是啊,房子没了,方子抄录的副本也没了,但冯师傅还在,她林晓燕还在,支持他们的人还在!这把火,烧得掉有形之物,却烧不尽她心头那股不屈的火焰,反而将这火焰,淬炼得更加猛烈!
她擦去眼泪,站起身,对顾知行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战斗的光芒。
“顾同志,谢谢您!这‘桂香斋’,俺们……一定要把它重新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