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傅也拄着棍子走了过来,他从方芸手里拿过电报,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那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着,混浊的老眼里,似乎也闪过了一丝水光。他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双粗糙得如同老树皮的手,重重地拍了拍晓燕的肩膀,然后,转身,对着那棵老槐树,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压了许久的浊气。
希望,如同暗夜里骤然亮起的微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路,驱散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绝望。
晓燕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这次,她谁也没带,只身一人,再次踏上了前往省城的班车。一路上,她的心依旧悬着,生怕这好不容易盼来的转机,又只是镜花水月。扶持基金,听着好听,可手续怎么办?条件卡得严不严?会不会又像研究所那样,门槛高得让人望而生畏?
到了省城,她没先去顾知行那里,而是按照电报里提到的地址,直接找到了负责基金审核拨付的部门。那是在一栋更气派、也更显威严的政府大楼里。门卫盘问得仔细,登记手续繁琐。走进那间办公室,里面坐着几位表情严肃、办事一丝不苟的干部。
晓燕心里打着鼓,把“林记”的情况,县里的困境,以及厂子为立规矩、保品质所做的努力,尽可能清晰又恳切地说了一遍。她拿出了所有能证明“林记”身份和价值的材料——营业执照、税务登记、省报报道、博览会奖状,还有那本被研究所批得“体无完肤”却承载了他们无数心血的“生产工艺规范”。
那位负责接待的干部,听着她的陈述,翻看着那些材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看到那本“规范”时,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你们这个‘规范’,有点意思。”他抬起头,看着晓燕,“虽然还不完善,但能看出来,是想正儿八经做事的。不像有些企业,就是为了套取资金。”
他合上材料,语气依旧严肃,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晓燕心头一暖:“扶持基金,目的是扶持像你们这样有潜力、肯实干的中小企业。你们的情况,我们了解了。公示期还有两天,如果没有异议,资金会尽快拨付。回去等通知吧。”
没有明确的承诺,但也没有拒绝。这已经是晓燕这些天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从政府大楼出来,站在省城冬日清冷的阳光下,晓燕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几分。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的巨石,仿佛被移开了一角,让她终于能透一口气。
她这才想起该去谢谢顾知行。若不是他及时告知消息,她恐怕真的就要走投无路了。
找到顾知行时,他正在学院的资料室里查阅文献。见到晓燕,他放下手中的书,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来了?消息收到了?”
“收到了!顾老师,这次真不知该怎么谢您!”晓燕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顾知行摆了摆手:“我只是传递个消息。关键是‘林记’自身具备了被扶持的潜力。”他顿了顿,看着晓燕那虽然疲惫却重新焕发出光彩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这笔钱,是及时雨,能解你们的燃眉之急。但往后,路还得靠你们自己一步步走稳。尤其是……和研究所那边,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再争取一下。”
研究所?晓燕的心又动了一下。是啊,如果扶持基金能到位,“林记”就有了更足的底气,或许,可以再去敲一敲那扇曾经对她关闭的大门?
绝处的微光,不仅照亮了眼前的生路,似乎,也为她指向了更远的可能。
只是,这扶持基金,真的能顺利拿到吗?那公示期的两天,会不会再起波澜?
晓燕望着省城街道上熙攘的车流人群,心里那刚刚升起的希望,依旧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