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博览会,晓燕果然换了法子。她不再让女工们守在冷清的展位前干等,而是将五人分作两拨。一拨由方芸带着一个女工,依旧守在展位,但不再被动等待,见了面善的、像是懂行的,便主动递上那本用塑料文件夹装着的“生产工艺规范(试行稿)”,不卑不亢地介绍:“同志,这是俺们‘林记’几代老师傅的手艺,俺们试着把它整理成了条文,请您指正。”
另一拨,由晓燕亲自带着沈技术员和另一个女工,端着盛满试吃品的小托盘,干脆离开了自家那偏僻的角落,往那人流密集的主通道附近去。她们不像别家那样高声吆喝,只是安静地站着,见到那些步履匆匆、却又对传统吃食可能有些兴趣的干部模样、或者穿着体面的人,便微笑着递上一小块点心,不多言,只说一句:“清源‘林记’老手艺,您尝尝。”
这法子,起初也收效甚微。省城的人见多识广,行色匆匆,对这点心小食,多是瞥一眼,摆摆手,便擦身而过。沈技术员端着托盘,手臂酸麻,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笑容,也渐渐挂不住了。
临近中午,场馆里的人流达到了顶峰,喧闹得让人头晕。晓燕正觉得嗓子冒烟,腿脚发软,忽见一个穿着半旧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在一个年轻干部的陪同下,在离她们不远的一个展位前驻足,正仔细看着那家厂子的产品介绍。那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晓燕心里一动,直觉这人或许不一般。她定了定神,端着小托盘,走了过去,在距离老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贸然打扰,只静静等着。
那老者与年轻干部说了几句,似乎对那家展位的产品不太满意,摇了摇头,正要转身离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晓燕托盘里那些小巧精致的点心。
晓燕抓住这个机会,上前半步,将托盘稍稍递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说道:“老先生,尝尝俺们清源县的‘林记’点心吧,老手艺,用料实在。”
老者停下脚步,看了看晓燕,又看了看托盘里金黄油亮的“云纹酥”和“枣泥卷”,眼神里闪过一丝兴趣。他也没客气,拈起一块“云纹酥”,先是端详了一下那清晰的如意花纹,然后才放入口中。
他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回忆。半晌,他点了点头,对旁边的年轻干部说:“嗯,是这个味儿。酥而不散,甜而不腻,有粮食的本香。不像有些点心,花里胡哨,一嘴的香精味儿。”
他转向晓燕,语气温和了些:“姑娘,你们是清源‘林记’的?”
“是,老先生。”晓燕连忙应道,心里怦怦直跳。
“我年轻时在你们那边工作过几年,”老者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那时候,就爱吃你们‘林记’的桃酥。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吃到这个味道,而且,做得更精巧了。”
他看了看晓燕身后略显紧张的沈技术员,问道:“这点心,是老师傅做的,还是……”
“是厂里的李师傅带着人做的,”晓燕如实回答,“底子是老手艺,样子上,俺们试着做了点新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