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也是,别太累。”
挂断电话,顾知行靠在椅背上,书桌上的报告和数据似乎都失去了吸引力。窗外的闷雷滚滚而来,一场蓄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玻璃窗,噼啪作响。他看着窗外迷蒙的雨幕,心里那份因即将远行而生的空落感,却比这雨夜更加清晰。
与此同时,“林记”厂里,晓燕也放下了电话。办公室的窗户没关严,带着湿气的风卷着雨丝扑进来,带来一丝凉意。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帘,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这大半年,顾知行的存在,不知不觉已成为她生活中一个稳定的支点。他的建议,他的支持,甚至只是他偶尔过来坐坐,喝杯茶,聊几句,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如今他突然要离开半个月,她才恍然发觉,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有这样一个可以商量、可以依赖的人在身边。
雨声喧哗,却更衬得办公室里的寂静。她想起他刚才电话里那句“厂里如果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语气里的那份不放心,她听得出来。一种微甜的、带着些许酸涩的暖流,悄然漫过心田。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自然能感觉到顾知行待她的不同。那份好,克制而周全,润物无声,却分量不轻。而她呢?她对他,除了感激和敬重,是否也掺杂了些别的?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窗外的藤蔓,悄悄滋生缠绕,让她心绪有些纷乱。
第二天,顾知行抽空去了一趟“林记”,名义上是将之前苏教授整理的关于检验室设备选型的一些补充资料送过来。晓燕在办公室接待了他。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即将分别的事,话题围绕着检验室的规划、设备的性价比展开,间或聊几句南方之行的行程安排。气氛如常,甚至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工作上的专注。
直到顾知行起身告辞。
“我明天早上的飞机,就直接不过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晓燕。
晓燕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用深蓝色棉布缝制的茶叶包,递给他:“南方湿热,这里面包了点薄荷和菊花,路上泡水喝,能解解暑气。”
很寻常的东西,甚至有些土气。顾知行却接得很郑重,指尖触碰到那细密的针脚和干燥的花叶,心里仿佛也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谢谢。”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这边……一切小心。”
“你也是。”晓燕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一路顺风。”
没有更多的言语,所有的关切与不舍,都含蓄地收敛在这简单的馈赠和道别里。
顾知行转身走入依旧闷热的午后阳光里,那个小小的茶叶包被他小心地放进了随身行李的内袋。而晓燕站在办公室门口,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厂区大门外,才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舒了一口气。
远行在即,牵挂已生。这牵挂,沉甸甸的,带着夏日的潮湿与温热,也带着对归期的悄然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