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春深嫁女时(1 / 2)

晨光透过菱花窗棂,斜斜洒在紫檀木梳妆台上,将鎏金镜映得暖亮。

苏氏持着一把象牙梳,细细为女儿梳理云鬓,梳齿划过青丝时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镜中少女身着正红蹙金绣鸾凤和鸣裙,鬓边暂簪着支金镶珠花,虽未及上妆,那眉眼间的娇羞已藏不住半分。

苏氏指尖一顿,望着镜中女儿的娇颜,声音放得极柔:“一会让小厨房温些鸡丝软粥来,今日吉时紧凑,怕是没半刻空闲进食。大郎、二郎几个,在院外定是要给新姑爷摆些难关,一时半会进不来的。”

她口中的大郎、二郎京,是京家其他几房的子侄。此番长房嫡女远嫁汴京柴家,族中各房早在半月前便陆续携家眷北上,专为这代最矜贵的姑娘送嫁。

京妙仪望着镜中母亲发间那支累丝嵌宝珠钗,簪脚垂落的珍珠随步摇轻颤,映得乌发如云。她指尖悄然蜷入袖中,掐住一方绣着并蒂莲的绢帕。

苏氏身为京家长房宗妇,保养得宜的面容上常年带着威仪,素以闻名。治家时井井有条,教子女时严苛有度,这般温柔凝视的神色,京妙仪自幼罕见。

“母亲放心,阿昭待我素来敬重体贴,我在汴京定会安好。”她语调平稳,唯有尾音微不可察地轻颤。

象牙梳轻轻叩了叩镜沿,苏氏颔首,指尖抚过女儿耳后那片如凝脂般的肌肤:景昭那孩子的品性,你父亲与我皆知,是个靠得住的。只是......

话音戛然而止,她拿起妆台上螺钿嵌牡丹纹的妆奁,指腹摩挲着盒盖上錾刻的缠枝莲纹,久久未启。

汴京距金陵千里之遥,你自小未离过家门,往后若思乡情切......苏氏顿了顿,喉间似梗着什么,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京妙仪忽见镜中母亲眼尾晕开一抹绯色,那红痕顺着精心描绘的黛眉,缓缓洇染开来。

“从前总想着你是长房嫡女,将来要执掌一府中馈,便严令你习管家理事、练书法女红,你也从不像寻常家的姑娘般黏着我撒娇。”

苏氏喉间发紧,终是有泪珠砸在梳妆台上,“如今要送你走了,才悔当初该多教你些女儿家的娇憨。”

京妙仪起身,取过一方绣着梅兰的锦帕,轻轻递至母亲手中。声音依旧平稳如常:母亲,女儿虽远嫁,但会让阿昭陪我年年回金陵省亲。女儿......记挂着您呢。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叩声,二房夫人李氏带着三房、四房的妯娌走进来,手里都捧着陪嫁的首饰匣子。

李氏见苏氏眼角微红,忙上前笑道:大嫂,今日是妙仪的大喜日子,若哭红了眼,上妆时怕是要费些工夫。咱们妙仪嫁的是汴京有名的青年才俊,合该欢喜才是。

众人这才惊觉,素来贞静持重、喜怒不形于色的长房宗妇,竟会在女儿出阁日动容。

苏氏也觉不妥,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将象牙梳递给一旁候着的梳头嬷嬷:“快给娘子上妆吧,吉时快到了。”

说罢便转身吩咐丫鬟:“催妆的礼盒可备妥了?柴家来人时记得按礼数交割,莫要失了京家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