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丽泽书院(2 / 2)

康宁也跟着点头,补充道:“知许是个懂事的孩子,心里揣着侯府呢,不会真不管不顾。”

福慧也凑过来,温声说:“是啊娘,梵哥是重情义,但想通了‘孩子的前程也是侯府的体面’,必不会再拦着。且婺州是鱼米之乡,又不是什么偏远荒僻地。”

郦娘子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是拦着知许读书,是心疼梵儿啊!这孩子总想着要报答折家,如今刚得了爵位,就怕有半点差池。

知许也是个死心眼,认准了丽泽书院就不松口,这两父子,要是真闹僵了,可怎么好?”

好德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娘,您放心,哥哥和知许都是明事理的人,有姐夫们说着,定能解开这个结。”

傍晚时分,沁芳榭里荷香满室。这茶肆临水而建,朱漆木窗挂着水绿纱帘。

帘外护城河水泛着粼粼波光,风一吹,荷叶的清香就顺着纱帘缝钻进来。

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折淙坐在临窗的位置,手里摩挲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的荷叶上,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琢磨心事。

杨羡坐在对面,没急着开口,只静静陪着他喝茶。

半晌,折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些卸了劲的疲惫:“你们只当我是固执,是要逼知许承袭侯府……可你们忘了,我不是折家血脉。

是如今的折老夫人当年在河边将我捡回,那时候发着高烧,是养母守了我三天三夜,才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待我如亲子,教我读书骑射,连先代留下的兵书,都一笔一笔批注给我看。我同她发了誓,定不辱没折家门楣。”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些红,手指轻轻敲了敲茶盏,声音也低了些:“第一次跟着父亲去边关,才十五岁,夜里在雪地里扎营。

冻得睡不着,父亲将他的狐裘盖在我身上,说‘折家的人,既要能扛住刀枪,也要能扛住委屈,更要懂进退’。”

杨羡听着,轻轻叹了口气:“舅兄,我们懂你的难处,也懂你这份恩情记在心里有多沉。

可你也得看看知许,婺州文风盛,他去那里读书,也是开阔眼界,总比困在汴京强,这难道不是折老将军想看到的?”

柴安这时也开口,语气温和却恳切:“舅兄,知许的性子你清楚,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如今正值壮年,不如跟他约法三章,既遂了他的心愿,也没辜负折老将军的嘱托。”

沈慧照坐在一旁,也跟着点头:“我在婺州有位同窗,如今在当地府学当教授,为人稳重可靠。若是知许去了,让他多照拂着,也能及时跟咱们通消息。”

杜仰熙坐在另一旁,轻轻点了点茶盏,接口道:“舅兄,我知你怕辜负嘱托,可‘体面’不是将孩子困在身边,是让孩子活出自己的本事。

知许要是能跟着周先生,将来在京里的文人圈里赢得敬重,这才是真正的体面。”

水绿纱帘外,荷风带着水汽吹进来,掠过热烘烘的脸颊。

折淙握着茶盏的手,指节慢慢舒展开,茶盏沿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他望着窗外泛着粼粼波光的河水,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他真不该把知许困在“侯府体面”这四个字里,以另一种方式撑起折家,何尝不是最好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