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亮,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折府与郦宅的灯便再次亮起,烛火透过窗棂,在晨雾里晕开暖黄的光。
折府的丫鬟们踩着木梯,将朱红绸布一圈圈缠在廊柱上,管家指挥着小厮把鞭炮码在门口,堆得像座小山。
郦宅里,应嬷嬷正领着人摆花,新鲜的海棠、迎春插满了厅堂的青瓷瓶,郦娘子亲自守在厨房。
盯着师傅们蒸翡翠烧卖,时不时掀开蒸笼查看:“皮再薄些,馅要鲜,梵儿就爱吃这口。”
寿华带着福慧、康宁、乐善几个姐妹早早便来了郦宅。
寿华虽挺着孕肚,却也帮着整理桌上的干果碟,动作轻柔缓慢,尽显端庄;福慧则陪着郦娘子说话,想替她分些牵挂。
可眼看辰时已过,门口仍无动静,郦娘子忍不住频频往巷口望,最后干脆打发小厮去城门口守着,自己则站在廊下,手攥着帕子反复揉搓,脸上满是急切。
寿华看她焦急,轻声劝慰:“娘,梵哥儿刚回京,按规矩定要先去宫里复命,见过陛下后还得回折府向折家伯母请安,之后才能来这儿,您且再耐心等等。”
这话却勾得郦娘子心里发酸,她转头看着福慧几个,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嗔怪:“我亲生的儿子,回来倒要先去拜见别的娘,我反倒要排到最后一个见。”
康宁连忙上前,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娘,哥哥如今是姓折,按礼法本该先回折府,这可不是分什么先后,您别往心里去。”
乐善也跟着打趣:“娘是吃醋啦?等会儿哥哥来了,肯定先凑到您跟前,把西北的趣事讲给您听,您不信等着看。”
郦娘子被这话逗得嘴角弯了弯,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一旁的柴安、范良瀚相视一笑。
杨羡也拱手道:“丈母放心,折兄心里最记挂的,定是您这儿。”
此时的城门口,折淙正带着一队将士策马而来。
一身墨色铠甲沾着些旅途的尘土,却难掩挺拔身姿,腰间佩剑的穗子随风轻摆。
刚进城门,他便勒住马缰,对身后的副将吩咐几句,随后带着亲卫直奔皇宫,他深知,复命是头等大事。
皇宫大殿上,宋仁宗端坐在龙椅上,见折淙进来,脸上笑意更浓,开口便赞:“折将军这一年在西北浴血奋战,平定西夏,护我边境安宁,实乃大宋栋梁!”
一旁的宁老将军也跟着附和,细数折淙在战场上的功绩:“折将军曾率五百轻骑,夜袭西夏粮草营,断其补给,此等胆识,令人钦佩!”
仁宗听得频频点头,当即下旨: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折淙跪地谢恩,声音铿锵:“臣定不负陛下信任,誓死守护大宋疆土!”
等他从皇宫出来,已是近午。折府门口,折夫人早已站在台阶下,琼奴陪在她身旁,两人都踮着脚往巷口望,脖子都酸了。
终于,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官兵开道的吆喝,琼奴眼睛一亮:“来了!”
只见折淙策马而来,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到了府门口,他立刻翻身下马,大步上前,跪行大礼:“母亲,儿子回来了!”
折夫人看着儿子风尘仆仆的模样,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自夫君战死沙场,她所有的寄托都在折淙身上。
这一年他在西北,她夜夜都要对着他的旧物祈福,如今见他平安归来,悬了一年的心才算落了地。
她伸手想摸儿子的脸,又怕碰着他铠甲的冷铁,只哽咽着说不出话。
琼奴在一旁连忙扶住折夫人,轻声劝慰:“母亲,咱们先回府,有话进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