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苏明远照常去御史台当值。
刚到衙门口,就看见赵谦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苏御史,快,随我来。赵谦神色焦急。
两人来到赵谦的公房,赵谦关上门,压低声音说:苏御史,出大事了。
什么事?
张邦昌昨夜在刑部大牢自缢身亡。赵谦沉重地说。
什么?!苏明远大惊,怎么会这样?
刑部那边说,张邦昌是畏罪自杀。赵谦说,但老夫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苏明远冷笑,这分明是被杀人灭口了。
老夫也是这么想的。赵谦叹气,张邦昌一死,那些他与蔡京之间的往来,就再也查不清楚了。
苏明远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蔡京的手段。
与其让张邦昌供出自己,不如让他死掉。死人不会说话,这样最安全。
赵御史,张邦昌的尸体现在在哪里?苏明远忽然问。
应该还在刑部。赵谦说,怎么,苏御史想去验尸?
正是。苏明远说,若是真的自缢,尸体上必然有特定的痕迹。若是他杀,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好,老夫陪你去。
两人立刻赶往刑部。
刑部尚书韩忠听说苏明远要验尸,脸色有些不悦:苏御史,张邦昌畏罪自杀,已经很明确了,何必再验尸?
韩大人,正因为事关重大,才更要验明正身。苏明远说,若是真的自杀,验尸也不过是走个程序;若是另有隐情,那就更要查清楚了。
韩忠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
毕竟,苏明远现在是御史台的红人,又刚刚得到皇上的重视,他不敢太过得罪。
刑部的停尸房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张邦昌的尸体停放在一张木板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
苏明远走上前,掀开白布。
张邦昌面容扭曲,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苏明远仔细检查那道勒痕,发现勒痕的位置偏低,而且绳索的纹路不太对。
这不是自缢。他断然说道。
苏御史何以见得?韩忠问。
自缢的人,绳索通常勒在喉结上方,而且因为是悬空,绳索的痕迹会向上倾斜。苏明远指着尸体说,但你看,张邦昌脖子上的勒痕,位置偏低,而且是水平的。这说明,他是被人从背后勒死的。
这……韩忠脸色微变。
还有,你看他的手。苏明远继续说,自缢的人,在临死前会本能地挣扎,手上必然会有抓痕或者其他伤痕。但张邦昌的手很干净,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这也能说明什么?韩忠强辩道,或许他死意已决,根本没挣扎。
若是死意已决,为何要在临死前喝酒?苏明远指着尸体的嘴角,你看,他嘴角还有酒渍。而且,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放大。这都说明,他死前受到了惊吓。
说到这里,苏明远转身看着韩忠:韩大人,张邦昌分明是被人杀害,然后伪装成自缢的样子。这件事,刑部要给个交代。
苏御史,你莫要血口喷人!韩忠怒道,刑部大牢守卫森严,怎么可能有人进去杀人?
守卫森严?苏明远冷笑,那为何李晋案时,那些证人能被人攻击?那为何张邦昌能在刑部大牢被杀?韩大人,若不是刑部内部有人配合,外人如何能做到这些?
韩忠语塞,额头上冒出冷汗。
此事我会上报朝廷,请陛下明察。苏明远说完,转身离去。
赵谦跟在他身后,低声说:苏御史,你这样直接点破,只怕会惹怒蔡党。
惹怒就惹怒。苏明远说,他们都已经杀人灭口了,我还怕什么?
但是……
赵御史,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苏明远打断他,蔡京敢杀张邦昌,说明他已经慌了。我们要趁这个机会,加大攻势,让他彻底乱了阵脚。
苏御史说得对。赵谦点头,老夫这就去联络其他同僚,一起上书弹劾刑部失察。
两人分头行动。
苏明远回到御史台,立刻起草了一份奏章,详细描述了张邦昌案的疑点,请求朝廷彻查此案。
同时,李邦彦、李纲、范宗尹等人也分别上书,从不同角度指出刑部在此案中的失职。
一时间,朝中舆论哗然。
张邦昌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刑部是否监管不力?蔡京是否涉案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