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苏明远便换上一身旧衣裳,扮作一个外地来的落魄书生,在县城里闲逛。
良乡县虽然不大,却也有几处热闹的集市。苏明远混在人群中,留心听着百姓们的闲谈。
唉,这日子是越过越难了。一个卖菜的老妇人叹气。
可不是嘛。旁边的顾客也抱怨道,前些日子不是说朝廷拨了赈灾款吗?怎么到我们手里就几文钱?
你还不知道啊?老妇人压低声音,那些银子都被县令大人了。
嘘——小声点!顾客惊恐地四下张望,这话可不能乱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老妇人不满地说,咱们良乡县的百姓,哪个不知道孙县令是个贪官?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苏明远听着,心中暗暗记下。
他又在集市上转了一圈,发现不少百姓都在议论孙铭的贪墨之事。看来,孙铭在良乡的恶名早已传开了,只是没人敢公开举报而已。
中午时分,苏明远来到一家茶馆。茶馆里聚集着不少闲人,正在说书先生的带领下,听着《三国演义》的故事。
苏明远要了壶茶,坐在角落里。
不一会儿,说书先生讲到精彩处,众人都拍手叫好。趁着这个间隙,苏明远招手叫来伙计:小二,这县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新鲜事?伙计想了想,倒是有一件。县衙的书办李大,被县令关进大牢了,说是盗窃官银。
苏明远装作好奇,这书办为何要盗窃官银?
谁知道呢。伙计压低声音,不过外面都在传,说李大其实是发现了县令贪墨,才被陷害的。
有这种事?苏明远惊讶地说。
嘘——伙计连忙四下看了看,客官,这话可不能乱说。县令的耳目多得很,若是被他听到,只怕要吃苦头。
我明白,我明白。苏明远塞了几文钱给他,多谢小二提醒。
伙计收了钱,笑呵呵地走了。
苏明远坐在那里,慢慢喝着茶,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现在基本可以确认,孙铭确实贪墨了赈灾款,而且陷害了书办李大。但这些都只是民间传闻,没有确凿的证据。
要想找到证据,必须要接触到县衙内部的人,或者找到那些账目。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苏明远抬头看去,只见几个衙役押着一个披枷戴锁的囚犯从街上走过。
那囚犯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憔悴,身上的囚衣破破烂烂。他低着头,跌跌撞撞地走着,引来街上百姓的围观。
这是谁啊?有人问。
是李大。有人认出来了,县衙的书办。
听说他盗窃官银,要发配了。
唉,可怜啊……
苏明远看着那个囚犯,心中一动。这应该就是老者的儿子李大了。
他站起身,跟了出去。
囚车缓缓前行,最终停在了县衙门口。几个衙役押着李大进了衙门,准备过堂。
苏明远混在围观的人群中,远远地看着。
县衙大门洞开,可以看见里面的大堂。堂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正是县令孙铭。此人面色红润,大腹便便,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
带李大。孙铭拍了拍惊堂木。
李大被押上堂来,跪在地上。
李大,你可认罪?孙铭厉声问道。
草民冤枉!李大抬起头,草民并未盗窃官银,是大人诬陷草民!
还敢狡辩!孙铭怒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来人,给我重责二十!
两个衙役上前,按住李大就要行刑。
且慢!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孙铭。
苏明远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拱手道:在下有几句话要说。
你是何人?孙铭皱眉,竟敢擅闯公堂?
在下姓苏,是从京城来的。苏明远镇定地说,路过此地,听闻有冤案,特来看看。
京城来的?孙铭脸色微变,你可有功名?可是朝廷命官?
在下只是一介书生,倒也考过进士。苏明远含糊其词,不过,功名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冤案发生。
放肆!孙铭拍案而起,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官面前说三道四?来人,给我轰出去!
几个衙役上前,就要动手。
慢着。苏明远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孙大人,你可认得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