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史所为,虽然冲动,但于理有据,于法无亏。赵谦缓缓说道,御史台作为纠察机构,若是连这样秉公执法的御史都要压制,那我们御史台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老夫以为,这份奏章,该上呈就上呈。
李纬皱眉:赵御史,你也要支持他?
不是支持,是本该如此。赵谦正色道,老夫在御史台三十余年,见过太多因为畏惧权贵而放弃原则的事。今日难得遇到苏御史这样的后生,若是再打压,老夫于心不安。
李纬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既然赵御史都这样说了,那这份奏章,我批准上呈。但苏御史,你要做好准备,接下来面对的,恐怕会比你想象中更凶险。
多谢中丞大人。苏明远深深一揖。
别谢我,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李纬摆摆手,去吧,但记住,若是真的出了事,我也保不了你。
苏明远和赵谦一起走出中丞公房。在廊下,赵谦忽然停下脚步。
苏御史,随老夫来。
两人来到赵谦的公房。赵谦关上门,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旧书,从里面抽出几页纸,递给苏明远。
这是什么?
这是老夫这些年暗中收集的一些材料。赵谦低声说,都是关于蔡党贪墨枉法的证据。本来老夫想着,等到时机成熟再用,但如今看来,你比老夫更需要这些。
苏明远接过那几页纸,快速浏览,心中震惊。这些材料记载的,都是蔡京及其门生这些年的种种劣迹,有些甚至涉及朝廷机密。
赵御史,这些东西太珍贵了……
珍贵又如何?若是不能用来惩治贪官,就是废纸一张。赵谦苦笑,老夫今年已经五十有八,在御史台蹉跎了大半生,眼看着朝政日益腐败,心中愧疚。如今遇到你这样的后生,老夫总算看到一丝希望。
苏明远郑重地将那些纸收好:赵御史放心,下官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老夫不求你能扳倒蔡京,只求你能保持初心,不要被这污浊的官场同化。赵谦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记住,在这朝堂上,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走出赵谦的公房,苏明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虽然大多数人都在疏远他,但至少还有赵谦这样的前辈支持他。
这就足够了。
回到自己的公房,苏明远将新奏章整理好,准备明日上朝时呈上。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承奉匆匆走进来,脸色发白:苏御史,大事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
刚才有人送来消息,说今日早朝时,有人弹劾您在明州任上时有贪墨之事!
苏明远霍然站起:什么?
弹劾奏章已经送到了刑部和御史台。王承奉焦急地说,说您在明州任上,收受商人贿赂,中饱私囊。还说您挪用赈灾款项,致使灾民流离失所。
一派胡言!苏明远怒道,我在明州任上时,清清白白,何来贪墨?
可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还列举了好几个证人。王承奉叹气,苏御史,这分明是有人要陷害您啊。
苏明远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是蔡党的反击。既然不能从正面击败他,就从侧面下手,用构陷的方式来毁掉他的名声。
这一招,狠毒而有效。
是谁弹劾的?他问。
是……是给事中周成。王承奉小声说。
周成,苏明远记得这个名字。此人正是蔡京的门生,素来以善于构陷异己而闻名。
他们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苏明远苦笑。
就在这时,又有人匆匆赶来,是御史台的差役。
苏御史,御史中丞让您立刻过去一趟。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袍,跟着差役走了出去。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